师兄倒在地上的那一刻，龙允就知道事情要坏。
那位长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好个龙允，先是打伤我门下弟子，现在又暗算执事师兄。诸位同道，此子心狠手辣，不必再讲江湖规矩，一起拿下！”
话音未落，四周已经有人拔出兵刃。
龙允余光扫过会场，各处通道都有人影晃动。那些原本只是旁观的宗门弟子，此刻纷纷亮出刀剑，结成半圆阵势，缓缓向中间压来。
他深吸一口气，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向后滑出三尺，正好避开一柄从背后劈来的单刀。
出手的是个矮壮汉子，刀势凶猛，一刀落空后顺势横扫，刀锋划过龙允腰侧。衣料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龙允没有回头，身体借着后退的势头继续移动，侧身擦过第二把刺来的长剑，同时左手向外一翻，将一枚铜钱弹向那矮壮汉子的面门。汉子偏头躲闪，阵型出现了一个缺口。
就是现在。
龙允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箭般射向那个缺口。前方有人试图阻拦，但他的身法太快，那人只来得及抬刀，龙允已经从他腋下穿过，反手一掌拍在他后心。
这一掌力道不大，却让那人踉跄撞向同伴，两个人都摔倒在地。
身后传来长老的怒吼：“别让他跑了！堵住大门！”
龙允没有朝大门去。那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刀剑齐整，显然是早有准备。他转身掠向侧面的廊柱，脚步在柱面上连踏两下，身体借力翻上房梁。
底下有人喊道：“他上房了！”
几支暗器破空飞来，龙允在梁上翻滚躲避，一支飞镖擦着肩膀掠过，带起一串血珠。他顾不上查看伤势，沿着房梁向会场深处移动。
这座会场是个三进大院，前后都有天井。龙允记得，苏红袖说过接应的人会守在西门外的巷口。但西门在会场正西，距离他现在的位置还有两进院子。
龙允从那间偏殿的窗户钻了出去，落在后院天井里。
这里比前院安静，只有几个仆役模样的人来回走动。但他们的目光已经盯住了他，其中一人举起手，朝前院方向高声呼喊。
龙允没有犹豫，直接冲向院墙。
墙高两丈有余，墙头还插着铁刺。正常轻功很难直接翻越，但他有系统辅助，脚下运足内力，借着墙边一棵老槐树的枝干接连上攀，在树枝顶端借力一跃，手掌搭住墙头铁刺之间的空隙，翻身而过。
落地时，他感觉到右小腿一阵刺痛——方才翻墙时被铁刺划了一道口子。
还没站稳，前方巷口已经冲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老者，须发花白，手中拄着一根铁杖，声音洪亮：“龙允！你跑不掉了！”
龙允认出此人，是落霞宗的一位长老，武功不在方才那位师兄之下。他心中暗骂，脚下却不停，转身朝另一条巷子奔去。
老者铁杖点地，居然跟了上来，速度不慢。
龙允在小巷中左冲右突，那老者紧追不舍，身后又陆续传来其他追兵的脚步声。龙允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肋下那道刀伤还在渗血，每跑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痛不断加剧。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是住户的院墙。巷子尽头是一堵死墙，高约三丈，没有可以借力的东西。
龙允脚步一顿。
身后老者已经追到，铁杖在地面划出一道火星，冷笑道：“我看你这次往哪儿逃。”
话音刚落，巷口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走水了！走水了！”
紧接着，火龙从巷口外面窜起，黑烟滚滚，夹杂着人群的尖叫声。龙允听到有人在喊：“西边的柴房烧起来了！快救火！”
老者的脸色变了。
外面的人声越来越乱，隐约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偷袭”，有人在喊“别让他们跑了”。
龙允猜到，这是苏红袖安排的人动手了。
老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铁杖直接朝龙允当头砸下。
龙允侧身避开，铁杖砸在墙面上，碎石飞溅。他趁机向巷口方向移动，但老者第二杖已经拦腰扫来，逼得他后退。
龙允知道不能拖。追兵随时可能赶到，外面的混乱不会持续太久。他必须在这里解决这个老者。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内力，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刀。
刀不长，只有一尺二寸，刀刃泛着青光。这是他藏在靴筒里的最后一件兵器。
老者见他拔刀，冷笑一声，铁杖横在胸前，脚步沉稳，显然不打算贸然进攻。
龙允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主动冲了上去。
短刀直刺老者面门，步伐急促，老者铁杖上挑，挡开这一刀。龙允顺势变招，刀锋下压，划向老者手腕。老者手腕一翻，铁杖倒转，杖尾撞向龙允的胸口。
龙允侧身躲避，但铁杖还是擦到了左肩。他感觉肩头一麻，整条手臂都有些发软。
老者得势不饶人，铁杖连出三招，招招攻向要害。龙允边打边退，短刀在手中翻转格挡，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虎口发麻。
铁杖沉重，短刀轻巧，正面硬碰吃亏的是自己。
龙允改变了策略，不再硬接，而是利用轻功在巷子中闪避。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身影在狭窄的巷子中左右穿梭，老者几次攻击都落了空。
就在老者挥杖落空、身体重心偏向右方的瞬间，龙允出手了。
短刀自下而上，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老者的肋下。老者急忙收杖格挡，但龙允这一刀是虚招，真正要命的是左手弹出的一枚铜钱。
铜钱破空，打在老者右眼上。
老者惨叫一声，铁杖脱手，双手捂住眼睛。龙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短刀横削，刀锋划过老者咽喉。
鲜血喷溅，老者仰面倒地。
龙允弯腰捡起铁杖，转身朝巷口奔去。
巷口外面的街道已经乱成一团。几间民居的屋顶冒着黑烟，有人在街道上奔跑呼喊，到处是火光和烟雾。
龙允混入人群，低着头快步朝西走。
身后传来追兵的喊声，但烟雾遮挡了视线，那些人一时找不到他。龙允转过两个街角，终于看到了那条巷口。
巷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是个灰衣汉子，见到龙允，压低了声音：“龙公子，上车。”
龙允没有多问，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马车立刻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朝城外方向驶去。
龙允靠在车厢上，这才感觉到浑身上下到处都在疼。他低头看了看，左肩被铁杖擦伤，肋下被刀划开一道口子，右小腿还在流血，手臂上也有几处擦伤。
庆幸的是，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
他撕下一块衣料，简单包扎了腿上最深的伤口，然后掀开车帘，看向后方。
会场方向火光冲天，隐约还能听到喊杀声。但距离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
龙允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在回放刚才那一战。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被那老者堵在死巷里了。
苏红袖的人来得还算及时。
只是，接下来的路，怕是不会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