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刀刃。
龙允趴在沙丘背面，眯着眼往下面看。月牙泉的水面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商队的骆驼和马匹挤在泉边饮水，伙计们忙着卸货，几个护卫散在四周警戒。
柳如烟站在一辆马车旁边，手里握着那张从上一波截杀敌人身上搜出的纸条，眉头拧得很紧。
“还有半日路程。”她走到龙允身边，蹲下来，“过了月牙泉，往西北走三十里就是狂沙门的地界。”
龙允没接话。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这片沙地太安静了，连风的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透不过气来。
“让你的人别急着喝水。”龙允说，“先检查地面。”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起身朝护卫那边走去。
龙允的视线扫过泉边的沙地。月光照在沙面上，泛着一层均匀的银白色，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总觉得那些沙子的颜色有些不对劲——太白了，白得不像被月光照出来的。
他抓起一把沙，捏了捏。
沙粒很细，细得几乎感觉不到颗粒的棱角，像面粉一样从指缝间滑落。
龙允的脸色变了。
“别动！”他喊出声的同时，已经朝泉边冲去。
晚了。
最前面的那辆马车突然往下一沉，车轮陷进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拽住。车夫还没来得及挥鞭，整辆马车就开始往下陷。
沙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被风吹的，而是像流水一样，朝着马车底部汇聚。
“是流沙坑！”柳如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所有人往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第二辆、第三辆马车也开始下沉，几个伙计吓得跳下车，双脚刚踩到沙面，整个人就往下陷，越挣扎陷得越快。
龙允冲到最近的一个伙计身边，伸手去拉。那伙计满脸惊恐，双手死死抓住龙允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也拽下去。
脚下的沙地开始松动。
龙允感觉脚底一空，整个人往下一沉，沙子瞬间没过膝盖。他暗骂一声，想抽腿，但流沙的吸力比想象中更大，越是用力拔，陷得越深。
伙计还在往下沉，沙子已经没到他的胸口，呼吸变得困难，眼睛里全是恐惧。
龙允咬紧牙，内力猛地催动，双脚在沙中用力一蹬，整个人借力往上跃起。但流沙根本没有着力点，他跃起不到三尺，身子又往下坠，脚底再次陷入沙中。
这次陷得更深，沙子已经没到大腿。
柳如烟在远处喊了什么，他听不清。风沙灌进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响声。
龙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以前在江南运河边见过有人陷进淤泥里，越挣扎陷得越快，反而放松身体不动，过一会儿就浮上来了。
脚下是软的，但不是没有借力的办法。
他试着调整重心，把身体的重心从脚底转移到脚掌前部，让身体微微前倾。然后他轻轻抬脚，不是用力往外拔，而是顺着沙子的流动方向，让沙子自己从脚边滑开。
左脚先动了一下，沙子的阻力明显变小。
龙允继续调整重心，左脚踩实，右脚轻轻抬起，重复同样的动作。沙子像是有灵性一样，在他脚底流动，托着他的身体往上浮。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内力，双脚交替踩动，整个人像是踩在水面上一样，从沙中缓缓升起。
那伙计已经陷到脖子，龙允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往后一甩，把人扔到身后的硬地上。
他自己也踩着流沙，一步一步走上岸。
柳如烟已经带着护卫结成了圆阵，将剩下的马车护在中间。十几个黑衣人从沙丘后面冒出来，手里握着弯刀，脚步很轻，踩在沙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这些人比上一批更精。
他们不急着冲，而是围着商队绕圈，不断变换位置，让护卫们无法判断他们从哪个方向进攻。
龙允甩掉腿上的沙，目光落在领头的两个黑衣人身上。那两人身形差不多，手里的弯刀也比其他人长出一截，是头目。
其中一个头目打了个手势，黑衣人立刻分成两拨，一拨从正面佯攻，另一拨绕到侧面，朝马车扔出飞爪。
飞爪勾住车辕，几个黑衣人用力一拉，马车开始倾斜，上面的货物哗啦啦往下掉。
柳如烟一剑劈断一根飞爪的绳索，但另外几根已经拉紧了，马车被拖得往沙地里滑。
龙允没有犹豫，脚下一蹬，朝那个打手势的头目冲去。
头目显然没料到龙允这么快就冲过来，仓促间挥刀格挡。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龙允的刀法不算精妙，但胜在力道足，每一刀都带着内力的震荡。头目接了三刀，虎口开始发麻，手臂发颤。
龙允不等他调整，刀锋一转，从下往上撩起，直取头目的咽喉。
头目侧身躲过，但龙允的刀已经到了他的胸口，噗的一声，刀尖刺入三寸。
头目闷哼一声，踉跄往后退，鲜血从胸口涌出，染红了沙地。
龙允拔刀，转身迎向另一个头目。
那头目见同伴受伤，不敢硬碰，边打边退，想把龙允引到流沙坑那边。
龙允不上当，他脚下踩的是硬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头目退了几步，发现龙允没跟上来，只好又折回来。
这一来一回，已经给了柳如烟时间。
她带着护卫将侧面的黑衣人逼退，重新稳住阵脚。几个护卫举着火把，照亮了沙地，黑衣人的行动不再隐蔽。
龙允抓住机会，一刀劈向那头目的肩膀。
头目举刀格挡，但龙允这一刀是虚招，到半路突然变向，刀锋横切，划过头目的腹部。
头目惨叫一声，弯刀掉在地上，双手捂住肚子，跪倒在地。
龙允上前一步，一脚踢在他下巴上，把人踢翻。他蹲下来，快速搜了一遍头目的身上，从内衬里摸出一张羊皮纸。
纸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画着几处标记，用炭笔标了路线。
龙允把羊皮纸塞进怀里，站起来。
剩下的黑衣人见两个头目一死一伤，不敢再战，纷纷往沙丘后面撤退。柳如烟没有下令追击，商队损失了三辆马车，货物散了一地，更重要的是，还有几个伙计受了伤。
等一切安静下来，已经是子时。
柳如烟在月牙泉边找了块硬地，命令护卫们扎营。她把受伤的伙计安置好，又让人清点货物，损失不大，但耽误了行程。
龙允坐在泉边，把羊皮纸摊开，借着月光仔细看。
地图上标记了五处据点，都在狂沙门的外围，其中一处离月牙泉不到三十里，标注的是“补给站”。
柳如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瓷瓶。
“擦擦。”她把瓷瓶递过去，“这是金疮药，止血止痛的。”
龙允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药味很正。他卷起袖子，胳膊上有一道被弯刀划开的伤口，不算深，但一直在渗血。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龙允把药粉撒在伤口上，凉丝丝的，疼痛减轻了不少。他重新把目光放回地图上，手指沿着标注的路线画了一遍。
那处补给站的位置，正好卡在商队前往狂沙门的必经之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