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够。”
龙允蹲在沙丘上，望着远处蜥蜴在流沙表面留下的痕迹。那东西跑得极快，四足交替时几乎看不到落点，沙面上只留下一串浅浅的凹陷，随即被风抹平。
他已经在沙丘上待了半个时辰，摔了不下二十次。
沙地比硬土难踩得多，内力一送出去，大半被松软的沙粒吞掉，能借上力的不到三成。而且沙面会滑动，脚掌刚踏实，底下的沙粒就朝两侧滑开，身体重心立刻偏离。
龙允拍了拍身上的沙土，重新站起来。
他回想起刚才那次尝试——内力从丹田涌出，沿着足少阴经向下灌注，在脚掌接触沙面的瞬间爆发。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脚底传来一股反冲力，但力道太散，身体刚拔起半尺，沙面就塌了。
“不能把内力全压在脚底。”他自言自语，目光再次落到远处那只蜥蜴身上。
蜥蜴在沙面上跑动时，脚掌落地的角度很讲究。不是正踩下去，而是带着一个斜向后的角度，接触面积小，落点准，借力快。
龙允试着模仿那个动作，调整了脚掌落地时的角度，同时将内力分成两股，一股向下压，一股向后推。
他踏出一步。
沙粒在脚底炸开，身体向前窜出三尺，但落地时左脚陷进沙里，整个人朝前扑倒，又吃了一嘴沙。
龙允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粒，没有停，继续试。
第三次，他在踏沙的瞬间把内力爆发的时间缩短了，只在接触的那一刹那发力，然后立刻收力。这一次，他感觉到脚底的反冲力比之前集中了一些，身体在空中停留的时间也长了一瞬——大约能多飞出两尺。
但落地时右脚踩进一个沙坑，整个人翻滚着摔下沙丘。
柳如烟站在远处的沙丘阴影里，看着那个身影一次次爬起，又一次次摔进沙里。她没有出声，也没有靠近。
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
昨天那场战斗，她的确看出了问题。龙允的轻功在平地上还算不错，但到了沙地，每一步都要比平时多用三成内力才能维持速度，而且转向时脚下打滑，好几次差点被对手抓住破绽。
她原本以为龙允会来找她请教，毕竟她练的是柳家轻功，在沙地上也有一套专门的步法。但龙允没有开口，而是自己跑到沙丘上折腾。
柳如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有点意外，也有点好奇。
龙允不知道柳如烟在看，也没空去想。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脚下。刚才那一次跳跃，他隐约捕捉到了一种感觉——内力从脚底爆发时，如果能在沙粒被压实的那个瞬间发力，效果会好很多。但那个瞬间太短，他根本把握不准。
又摔了七八次后，龙允的裤腿已经灌满了沙，膝盖也磕破了皮。
他蹲在沙丘顶上，喘着粗气，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最后那一次跳跃的感觉。那一次，他调整了呼吸节奏，在踏沙的瞬间屏住气，内力从丹田一口气推到底，没有保留。
脚底传来的反冲力明显比之前大，他的身体拔起了将近一尺，在空中滑出了将近一丈远。虽然落地时还是摔了，但那个滞空感让他确定了一件事——方向是对的。
他需要找到那个临界点。
龙允闭上眼睛，回忆刚才那一瞬间体内内力的流动路径。从丹田到足少阴经，再到涌泉穴，中间的经脉运行速度、力道分配、爆发时机，每一个环节都影响最终的结果。
他睁开眼，重新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跳，而是先调整呼吸，让内力在体内循环一圈，感受经脉的状态。连续多次发力，足少阴经已经有些发胀，但内力还很充足。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朝沙丘下冲去。
一步，两步，第三步时，他猛地踏下右脚，内力在脚底炸开，沙粒朝四周飞溅。他的身体拔起，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收力，而是让内力继续从脚底涌出，在空中维持那股反冲力。
然后，他感觉到了。
脚下的空气，似乎有了阻力。
不是那种踩着实地的结实感，而是一种——像是踩在了一层薄薄的、有弹性的东西上。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的身体确实在空中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就在这一瞬，他的左脚在虚空中踏出第二步，内力再次爆发。
身体再次拔高了两尺，然后朝前滑出。
落地时，龙允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地，但这一次没有摔倒。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沙土，但眼睛亮得惊人。
成了。
虽然只是多踩了一脚，距离他想实现的滞空滑翔还差得远，但那一脚的感觉他记住了。那种在虚空中借力的感觉，就像是踩在了一股无形的气流上，虽然力道很弱，持续时间极短，但确实存在。
龙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又尝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故意放慢了速度，仔细感受脚下空气阻力的变化。在踏出第二脚时，他明显感觉到经脉中的内力消耗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而且那股反冲力很难控制，稍有不慎就会把身体带偏。
他又试了三次，成功两次，失败一次。
失败的那次，他在踏出第二脚时内力没有控制好，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摔在沙地上，肩胛骨撞得生疼。
龙允躺在沙地上，大口喘着气，盯着头顶的太阳。
眼睛被阳光刺得发酸，但他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他现在的极限是两段跳跃，第二段的滞空时间大约只有半息，能提供的位移距离不足一丈。而且消耗极大，刚才那几次尝试，已经消耗了他将近三成的内力。
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这风，的确能踩。
远处，柳如烟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营地。
她没有说话，眼角却有一丝极淡的惊讶闪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