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将缰绳丢给商队伙计，顺手拍了拍马颈，让它自己去沙沟边找水喝。
古城遗址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残破的土墙在风沙中半埋半露，几座坍塌的泥塔歪斜地立在废墟中央，墙根处还能看出当年开凿的水渠痕迹。风从断壁间穿过，带起沙粒，打在脸上有些疼。
他站在城门口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东南角一片地势略高的台地上。
那里有几根石柱还立着，柱身刻着奇怪的花纹，风蚀很重，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图案。但台地边缘的沙土比其他地方更紧实，像是经常有人踩踏。
龙允没有多看，转身朝西侧走去，口中对商队领队说了句：“我去那边看看，别让骆驼走散了。”
领队点头，正忙着招呼伙计卸水囊。
柳如烟站在井口边，手里捏着一块干粮，目光却一直跟着龙允的背影。她没说话，只是将干粮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龙允知道她在看。
他走得不快，脚步保持着普通商队护卫该有的频率，甚至还弯腰捡了块石头，远远丢出去，像是在赶走什么野物。
等他绕过一座半塌的土坯房，视线彻底被墙体挡住之后，他才加快了脚步。
沙地踩上去有些松软，但龙允尽量避开那些容易留下深脚印的地方，沿着墙根下的硬土快速移动。他绕了两个弯，从一处坍塌的墙洞钻进一片内院。
院中有一口枯井。
井口堆着半圈碎石，看起来像是被人随手丢弃的废料。但龙允蹲下后，发现碎石堆最外侧的两块石头表面比其他的干净，像是最近被人搬动过。
他伸手试着推了一下井口边的石板。
石板纹丝不动。
龙允没有蛮力硬推，而是沿着井沿仔细摸了一圈，终于在南侧井壁内侧摸到一处凹槽。他探进手指，勾住一根铁环，轻轻一拉。
石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斜向下的石阶。
入口不大，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石阶通往黑暗深处，隐约能看见几级台阶上残留着沙土和脚印。
脚印很新。
龙允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脚步声，才侧身探入，将石板轻轻合拢。
石阶向下走了大约两丈，通道变得开阔起来，两侧墙壁上也出现了斑驳的火把痕迹。底部的沙土被踩得很实，至少有四五个人最近出入过这里。
他放轻脚步，贴着墙壁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龙允刚靠近，铁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
他没有犹豫，身体向后一翻，同时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短刀。
一道冷冽的刀气贴着他的左肩掠过，削下一片碎布，砍在身后的土墙上，留下一道两寸深的裂口。
龙允落地时已经拉开了距离。
门内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刀，黑发束在脑后，露出冷峻的面容。女子大约二十出头，眉骨高而分明，眼神锐利，握刀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微微泛白，显然刚才那一刀用了全力。
她盯着龙允，没有问话，也没有报身份。
刀再动。
这一刀来得更快，刀锋走的是直线，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但速度极快，刀未至，风已到。
龙允侧身让开刀锋，右手短刀贴着她的刀身横切过去，想要夺刀锁腕。
夜七手腕一沉，刀锋突然变向，由直刺转为横扫，逼得龙允不得不撤步后退。
她趁势抢攻，刀光连绵不绝，每一刀都不留余地，逼迫龙允不断后退，始终无法站稳脚跟。
龙允最初还能用短刀格挡两下，但很快发现对方刀势沉猛，力量远在他之上，硬碰硬只会吃亏。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步法一变。
这是他在沙漠那几天自己琢磨出来的身法，借用了沙地上滑步的技巧，配合呼吸节奏，让身体重心始终保持在两脚之间可以快速切换的位置。此刻用出来，虽然不够熟练，但至少在夜七的刀势下多了几分闪避空间。
夜七的刀劈过来时，龙允没有硬接，而是顺着刀势的方向滑步后退，等刀锋掠过，再突然侧身抢进。
短刀朝他胸口刺来。
龙允身体向左一偏，刀尖擦着衣襟刺空，他右手同时扣住夜七的腕关节，往下一压。
夜七眼神一凛，手臂猛地一抖，震开他的锁扣，同时膝盖抬起，直撞他的小腹。
龙允收腹后撤，两人又拉开距离。
十余招过去，两人都没有占到便宜。
龙允呼吸有些急促，手臂上被刀风扫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夜七也没好到哪里去，握刀的手微微发颤，呼吸比刚才粗重了几分。
她没有再动。
刀尖垂向地面，目光却比刚才更冷，上下打量了龙允一遍，才开口：
“谁派你来的。”
声音不高，但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压迫感。
龙允没有立刻回答。
他喘了口气，才说：“地图上标了这里。”
夜七目光微变。
刀尖抬高了一点，但又放了下去。她沉默了几息，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地图谁给你的？”
“一个老人。”
“名字。”
“没说。”
夜七盯着他，忽然收了刀。
刀入鞘的动作很干脆，没有多余的声音。
“你走吧。”
她转身往门内走去，语气平淡，像是刚才那十几招交手从未发生过。
龙允站在原地，没有动。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了几步，又停下了。
夜七没有回头，只说了句：
“再往里走，你会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