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盯着夜七消失的方向，掌心那枚铁令牌还带着对方体温。他翻过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像是某种联络暗号——“西市陈记铁铺，问掌柜要三寸钉”。字迹粗糙，下手却深，像是用利器硬刻上去的。
龙允将令牌塞进袖口，压住心头翻涌的念头。夜七方才那句话，分明是在暗示什么。狂沙门内部有异己，或者说，有卧底。而这个人，竟主动找上了自己。
他抬起头，望向夜七消失的那堵矮墙。墙后是狂沙门内院，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酒令和吆喝。这地方他来过不下十次，却从未注意到那些藏在角落里的暗线。
外围的喧哗声越来越近。龙允听出那是柳如烟身边护卫的声音，正挨个院子搜人。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商队驻扎的方向走去。
回到帐篷时，柳如烟正坐在矮几前，手里捏着一盏茶，却没喝。她抬眼看向龙允，目光里带着审视。
“去哪了？”
龙允拍掉衣袖上沾的灰，随口道：“肚子不舒服，找了个僻静处方便。”
柳如烟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刺：“方便了半个时辰？”
龙允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这地方的水土不对，我肠胃本就弱，蹲久了些。”他边说边走到角落，拿起水囊灌了一口。
柳如烟没再追问，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直到他躺回铺盖。龙允闭上眼，耳朵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夜七已经撤了，柳如烟的人应该搜不到什么。但这位大小姐的疑心，怕是没那么容易消。
他翻了个身，手指触到袖口里那枚令牌。铁质冰冷，边角磨得圆润，显然是常被人握在手里。夜七既然敢把这东西给他，就不怕他告密。要么是确认他不会告密，要么就是笃定告密也没用。
龙允想起夜七说话时那股笃定的语气，像是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这人到底是谁？又为何选中自己？
他回忆起刚才对话的每个细节。夜七说他身上有中原门派气息，而且对狂沙门内结构过于熟悉。这两点，确实是他最大的破绽。他混进商队时，只改了身份，却没想过收敛武功路数。
可夜七既然识破了他，为何不揭穿？反而给他令牌，让他查线索？
龙允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夜七的目标，或许和他一样。都是冲着狂沙门里某个秘密来的。而那个秘密，很可能跟他师兄失踪有关。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日还要赶路，狂沙门总坛在西北七十里外的黑风城，按商队脚程，后日就能到。到了那里，他一定要找到机会，拿着令牌去西市陈记铁铺试试。
第二天清晨，龙允被嘈杂声吵醒。他掀开帐篷帘子，看见商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柳如烟站在马车旁，正跟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说话。她换了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刀，看起来比昨晚那副慵懒模样精明得多。
龙允走过去，柳如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半个时辰后出发，你去看看货有没有绑紧。”
龙允应了一声，朝后面那辆装满布匹的马车走去。他一边检查绳索，一边观察周围。狂沙门的守卫比昨天多了一倍，门口还多了几个穿黑衣的人，腰悬弯刀，目光锐利，一看就是高手。
他低头系绳子，心里盘算着到了黑风城要如何脱身。柳如烟盯得紧，但商队进城后必然要卸货、歇脚，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马车驶出狂沙门驻地时，龙允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土墙围起来的院子。夜七应该还在里面，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又为何要帮自己？
龙允摸了摸袖口的令牌，铁质依然冰冷。他想起夜七临走前那句话——“若不想死，就离开这里”。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师兄失踪三个月，狂沙门是唯一的线索。就算面前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闯。
马车颠簸着驶向西北，黄土路上扬起一阵沙尘。龙允坐在车厢角落，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一遍遍回忆着夜七的每个表情、每句话。这人说话时眼神很稳，语气也平，没有撒谎的痕迹。
但龙允总觉得哪里不对。夜七给他的感觉，不是单纯的善意，更像是一种试探。像在钓鱼，看他会不会上钩。
可鱼饵已经递到嘴边，他不得不咬。
傍晚时分，商队在一片绿洲旁扎营。龙允帮忙卸货、生火，忙完后天已经黑了。他坐在篝火旁，啃着一块干饼，耳边是护卫们喝酒吹牛的吆喝声。
柳如烟坐在不远处的帐篷里，似乎在写信。龙允偷瞄了一眼，看见她写完信后，交给一个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护卫点头，翻身上马，朝东边疾驰而去。
龙允咬了一口饼，嚼得很慢。柳如烟在给谁送信？她父亲？还是狂沙门的人？
他放下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帐篷走去。经过柳如烟帐篷时，他脚步放慢，余光扫了一眼。柳如烟已经放下帐帘，里面亮着烛光，人影映在布上，似乎在翻看什么东西。
龙允回到自己帐篷，拿出那枚令牌，在烛火下仔细端详。背面那行字他早就记住了，但此刻再看，发现字迹虽然粗糙，笔画却很有力，收笔处带着一种特殊的弧度，像是用左手刻的。
夜七是左撇子？
龙允记下这个细节，将令牌重新藏好。他吹灭蜡烛，躺下，开始计划到了黑风城后的行动。西市在城西，陈记铁铺应该不难找。但夜七既然给了他令牌，就说明那个接头点还在用，他贸然过去，会不会暴露？
他翻了个身，又想到另一种可能。夜七给他令牌，是故意引他去那里，好让狂沙门的人抓住他。这样的话，他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可若不去，他在这茫茫西北，又能从哪里找到线索？
龙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他都得赌一把。赌夜七是真的想帮他，赌那个陈记铁铺里，有他想要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