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选址确定下来的那天,沈星晚把设计稿铺满了整张画桌。
不是普通的店铺设计。她要的是一面墙——从地面到天花板的整面玻璃墙,朝西。傍晚的时候,江城的夕阳会直接打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橘红色。
助理站在旁边看了很久,小心翼翼地问:"沈总,这面西晒的墙,夏天会很热吧?"
"热就热。"沈星晚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过一条弧线,"热了才有人气。"
助理没敢再问。
沈星晚画完最后一条线,放下笔,后退两步,端详整张图。
旗舰店的名字她想好了。不叫"星晚旗舰店",不叫任何商业化的名字。就叫——
"对岸"。
她盯着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陆廷霄是在云帆的周例会上听到这个消息的。
同事小陈凑过来,压低声音:"陆哥,你看热搜了吗?沈星晚的新店——就叫'对岸'。选址在你家老总部对面。"
陆廷霄正在记会议纪要,笔尖顿了一下。
"什么?"
"你不知道?刚出的新闻。品牌官方发了公告。旗舰店名字'对岸',slogan是——"小陈翻了翻手机,"'你在那边,我在这边。我们之间,隔着一条马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廷霄身上。
组长咳嗽了一声:"咳,继续。下一个议题——"
散会后,小陈追出来:"陆哥,你跟沈总——"
"不熟。"陆廷霄说。
"不熟她拿你家老总部当背景板开旗舰店?"
"那是她的商业决策。"
"行吧。"小陈识趣地闭嘴了。
陆廷霄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搜索"星晚 对岸 旗舰店"。
第一条就是官方公告。黑色的底,白色的字。极简。只有一行:
"对岸。江城CBD核心区。2026年冬。见。"
下面配了一张效果图。玻璃幕墙。朝西。夕阳打进来。对面——能清楚看到陆氏旧总部的轮廓。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页面,打开Excel,继续跑数据。
但跑了三遍,公式都是错的。
施工是在十月中旬开始的。
沈星晚几乎每天都去工地。戴着安全帽,穿着工装裤,踩着一双脏兮兮的马丁靴。她站在脚手架下面,仰着头,指挥工人调整那面西墙的角度。
"再往左偏三度。"
"沈总,三度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偏了光就打不到那个位置。"
工人嘟囔着调了。调完之后她站在原地看了一分钟,点了点头。
"行。就这样。"
她转身,摘下安全帽,擦了擦额头的汗。
然后她看到了他。
隔着一条马路。隔着施工围挡和来往的车流。
陆廷霄站在陆氏旧总部的门口。不是进去——是站在外面。那栋楼已经彻底空了,门口贴着封条和招租广告。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这栋楼。
也看着对面。
隔着一条马路,他能看到她在工地上的身影。安全帽,工装裤,马丁靴。在指挥一群工人。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有过马路。没有打招呼。就那么走了。
沈星晚把安全帽重新戴上,转过身,继续看图纸。
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晚上,她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今天来过。"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三分钟后。
"嗯。路过。"
"路过能看到我在工地?"
"……看到了。"
"你站了多久?"
这一次他很久没有回。
沈星晚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澡了。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想——他大概不会回了。
擦干头发出来,手机亮着。
"够看清你在干什么了。——陆廷霄"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打:
"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工地。你要是真路过,可以过来。我请你喝奶茶。——星晚"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约他。不是工作。不是谈事。就是——请他喝奶茶。
一杯奶茶。
像两个普通人之间最普通的事。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廷霄没有来。
沈星晚站在工地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珍珠的,一杯芋圆的。都是热的。
她等了二十分钟。
然后她看到他了——从马路对面走过来。不是从陆氏旧总部那边。是从云帆的方向。穿着那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你真的来了。"她说。
"你真的买了奶茶。"
"嗯。珍珠的还是芋圆的?"
"……珍珠的。"
她把那杯珍珠奶茶递给他。
陆廷霄接过来,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很轻。一触即分。
"你上班时间跑出来?"她问。
"午休。"
"现在才十点。"
"我提前休了。"
沈星晚笑了。
两个人站在工地门口,喝奶茶。十月的江城,风已经有些凉了。她裹紧了外套,他把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进去看看?"她问。
"可以吗?"
"我的工地,我说了算。"
她带着他走进去。穿过脚手架和水泥灰,走到那面西墙下面。
"这里。"她指了指地面,"以后会放一把椅子。就一把。对着西面。傍晚的时候坐在这里,能看到整个江城的日落。"
陆廷霄看着那面墙。
"为什么只放一把椅子?"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一个人看日落,比两个人看更自由。"
陆廷霄没有接话。
他走到那面墙前面,伸出手,碰了碰水泥墙面。还没有刷漆。粗糙的。凉的。
"你要在他的废墟对面建一个——椅子?"
"不是椅子。是一个空间。"沈星晚走到他身边,"一个任何人都可以走进来、坐下来、什么都不想的空间。"
她转过头看着他。
"包括你。"
陆廷霄的手从墙面上收回来。
"我不配坐在那里。"
"谁说的?"
"我自己说的。"
"那我改一下。"沈星晚看着他的眼睛,"你配。因为你也烧掉了自己的废墟。"
两个人站在未完工的墙下。风从工地的缝隙里穿过来,卷起一层薄薄的灰尘。
陆廷霄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珍珠在吸管里堵了一下,他吸了两口才上来。
"太甜了。"他说。
"珍珠的就是甜的。"
"下次买少糖的。"
"下次?"
陆廷霄的吸管停在嘴边。
"……如果你还请的话。"
沈星晚看着他。阳光从工地的缝隙里漏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他瘦了很多。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很干净。眼睛里有一种她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不是卑微。不是讨好。不是那种"我欠你的"的表情。
是一种——安定的、踏实的、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的表情。
"好。"她说,"下次买少糖的。"
林婉儿是在十一月初离开江城的。
没有人送她。没有人知道她走。她退了公寓,把钥匙留在信箱里,提着一个行李箱,走进了火车站。
临走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热搜上有一条:#对岸旗舰店施工进度曝光#。配图是那面西墙的雏形。评论区有人说:"沈星晚这是要在陆氏废墟上建一个乌托邦吗?"
林婉儿关掉手机,走进检票口。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许南方。也许更远。她手里只剩下一张身份证和不到两千块钱。
但她觉得——可以了。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