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店"对岸"定在十二月十二日开业。
沈星晚选这个日子没有特别的理由。助理问她为什么,她说:"十二月十二日,好记。"
其实她心里有一个理由,没有告诉任何人。
十二月十二日,是三年前她离开陆氏别墅的日子。
不是离开江城。是离开那栋楼。那天她提着一个行李箱,走出大门,没有回头。雨下得很大。她没有伞。
现在她要在对面建一座楼。在同一天开业。
开业前一周,江城开始降温。
天气预报说十二号有雨。中雨。沈星晚看着手机上的预报,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买了一把伞。
黑色的。长柄。伞面内侧印着一行小字——"对岸"。不是logo,不是slogan。就是那两个字。印在撑开之后只有撑伞的人才能看到的地方。
她把伞放在旗舰店门口的展示架上。旁边是各种周边产品。但这一把——不卖。
十二号早上,雨真的来了。
不是暴雨。是那种江城冬天常见的、绵密的、细细的雨。从凌晨开始下,到早上七点还没有停。
沈星晚站在旗舰店门口——已经完工了。玻璃幕墙。朝西。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门口摆着花篮。红色的。和灰色的雨天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裙。不是发布会那条丝绒的。是羊毛的。保暖。领口还是不对称的——左肩露着,右肩高领。
助理打着伞跑过来:"沈总,媒体都到了。顾总也来了。"
"嗯。"
"陆——"助理又咽回去了。
沈星晚知道她想问什么。
"他来了吗?"
助理摇了摇头:"没看到。门口的签到表上没有他的名字。"
沈星晚"哦"了一声。
"不过——"助理指了指马路对面,"那边好像有人。"
沈星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陆氏旧总部的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雨。
她收回目光。
"走吧。剪彩。"
剪彩仪式很简单。没有明星,没有领导讲话。沈星晚站在台上,拿着剪刀,只说了一句话:
"这里叫'对岸'。欢迎来到我的对岸。"
然后她剪断了红色的绸带。
掌声。闪光灯。有人喊:"沈总,对岸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台下,笑了笑。
"字面意思。"
仪式结束后是媒体采访。沈星晚站在店门口,回答了十几个问题。关于品牌理念、关于扩张计划、关于未来。
最后一个问题是那个年轻的女记者问的——就是上次发布会问"一个人犯了错还有机会被原谅吗"的那个。
"沈总,今天下雨了。"
"嗯。"
"三年前十二月十二日,也是下雨的吧?"
沈星晚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查了天气记录。"女记者笑了笑,"三年前的今天,江城中雨。和今天一模一样。"
沈星晚沉默了两秒。
"是。和今天一模一样。"
"那今天——有人给你送伞吗?"
沈星晚没有回答。
她转过头,看向马路对面。
雨幕中,陆氏旧总部的门口。空荡荡的。
没有人。
她收回目光,对女记者说:"我自己带了。"
然后她从展示架上拿起了那把黑色的伞。撑开。
伞面内侧的两个字露了出来——"对岸"。
她合上伞,走进店里。
陆廷霄是在下午三点来的。
不是从正门。是从侧面的员工通道。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帽子上全是水。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店员拦住了他:"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我找沈星晚。"
"沈总在忙——"
"告诉他,陆廷霄来了。"
店员愣了一下,跑进去通报了。
沈星晚正在办公室里换鞋——高跟鞋站了一上午,脚疼。听到消息,她把鞋穿回去。
"让他进来。"
陆廷霄走进来的时候,雨衣还在滴水。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进来。
"你来了。"沈星晚说。
"嗯。"
"剪彩你没看到。"
"我在对面看了。"
"看了?"
"隔着一条马路。雨太大,看不太清。但听到了掌声。"
沈星晚看着他。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有些发白。
"你站了多久?"
"从早上九点。"
"到现在?"
"嗯。"
沈星晚的手指收紧了。
"六个小时。又六个小时。"
"不是等你。"陆廷霄说,"是等我自己。"
他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蛋糕。"
沈星晚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很小的蛋糕。六寸。上面用奶油写着两个字:
"对岸。"
"今天是你开业。"陆廷霄说,"也是——我入职云帆满两个月的日子。"
他看着她。
"两件事,同一天。我觉得应该买个蛋糕。"
沈星晚看着那个蛋糕。奶油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自己写的。
"你写的?"
"嗯。写歪了。"
"歪了也好看。"
她把蛋糕放在桌上,抬头看着他。
"你浑身湿透了。"
"外面还在下。"
"去把雨衣脱了。"
陆廷霄脱下雨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毛衣。也是旧的。但干净。
沈星晚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毛巾——新的,还没拆封。递给他。
"擦擦。"
陆廷霄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
"星晚。"
"嗯。"
"今天我站在对面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三年前今天,你从那栋楼里走出来。没有伞。雨很大。"
他的声音很轻。
"今天你从这边走出来。有伞了。"
沈星晚的眼眶红了。
"不是你给我的伞。"她说。
"我知道。不是我给的。"
"是我自己买的。"
"我知道。"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雨水的光。
"但你撑开的时候——我看到伞里面那两个字了。"
沈星晚愣了一下。
"你怎么看到的?"
"我站在对面。六个小时。雨衣的帽子漏雨,我抬头的时候——看到你了。"
他笑了。
"伞里面那两个字。'对岸'。"
"……"
"我在对岸。你在对岸。我们都在对岸。"
沈星晚低下头。眼泪落在蛋糕盒上。
"陆廷霄。"
"嗯。"
"你站了六个小时。又六个小时。"
"嗯。"
"你什么时候才不站了?"
陆廷霄看着她。
"我不站了。"
"什么?"
"我不站在对面了。"他说,"我走过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
从办公室门口,走到了她面前。
"我走过来。不是因为你不让我站了。是因为——我想走过来。"
沈星晚仰起头看着他。
"你走过来之后呢?"
"然后——"他伸出手,很慢很慢地,碰了碰她的手指,"然后我在这里。不走了。"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
这一次没有立刻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