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线手这层一露，沈砚舟立刻把前白母页角、首封折记、初换短注和那条“坐可换”的窄签全摆到了认平桌上。
他不再先看字。
先看边。
看角。
看哪一样东西最像曾被“先认静，再往里送”。
这一看，他很快发现一处以前被忽略的旧怪。
前白母页角的左下边，比右下边服得更早。
不是整张同服。
像先有一处小角被人反复压定，随后才慢慢带得整张边都顺。
首封折记也是。
它真正最旧的磨亮，不在折中，而在折前那半寸边。
若只按一般翻阅解释，说不通。
可若按平线手的做法来看，便像一张页先被在固定角位画线、认平、压服，然后才被继续送往更里头。
“不是所有页都先归同一边。”沈砚舟低声道。
“什么意思？”
“第一页后来要进门，先归的不是正文路，也不是封位路。”他说，“先归的是静席认边的那一角。”
闻照庭听懂了，目光也随之一沉。
“也就是说，第一页后来在门中真正的‘第一归处’，不是哪只人手。”
“是席边。”
这判断一下把全书很多旧问法狠狠改了。
以前大家总问第一页后来归谁。
归沈青衡？
归陆行川？
归贺沉沙？
归夜总封？
可现在看来，这些问法都偏晚。
第一页后来真正先归的，不是某个名字。
是静席边案。
先归边，后归门，再归位。
顾瘸签已顺势把话补全：
“先归席边，表示这页先当静页。”
“过了静，才有资格往封位上算。”
“没过静，谁的人也不算。”
陆照微忽然把候静牌翻过来。
牌背原先一直被灰盖着。
她拇指一擦，竟擦出极淡的一条弧痕。
弧痕不是刻。
像经年与某种弯角物轻轻挨磨出来的。
闻照庭立刻把前白母页角靠上去。
竟正好合得上。
不是整张。
只是那个左下服角的位置，与候静牌背后的弧痕极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前白母页角这一类最早的“平页母样”，极可能在入静席前，真曾和候静牌、或与候静牌同制的席边压牌一同平码过。
换句话说，第一页后来所谓“归处”，可能先是一个很小的、具体到边角的席边口。
不是抽象的“归门”。
是先把页角送到这只会认静的边案位置上。
门里先认这个角平不平、线在不在、页服不服。
认过，才让整页再往里走。
秦墨娘摸着那道弧痕，忽然道：
“那就不只是平线手。”
“还会有一只‘归角手’。”
“什么意思？”
“画线是画线，送角是送角。”她道，“有些页角极娇，若先放错一寸，后头整页都不服。谁先把第一页母角送上席边，谁就最知道它该归哪一席边。”
这话让沈砚舟立刻想到另一种可能。
平线手或许不只是在页边画一条线。
他还可能掌着“归角”。
也就是决定哪一类平页先归哪一只席边、从哪一边过静。
这就解释了为何前白母页角会成为后来许多旧样的母角。
不是因为它只是最老的一角。
而是因为它曾被认成“该先归这边”的母角。
母，不只母于纸样。
更母于归席次序。
顾瘸签想到这里，忽然把那条“坐可换，认次不可倒”的窄签压到候静牌边上。
签尾正好挡住那道弧痕的后半寸。
他眯着眼看了半晌，慢慢吐出一句：
“第一页后来先归的，不是静席整席。”
“是静席左前边。”
“左前？”
“对。”他说，“你们看认平桌最亮的是右前，但母页角最服的是左下。说明真正把页先送上去的是席前另一口，不是认平桌常走那一面。认平桌是后来加的，母角归席却比它更早。”
这又把静席拆成了更细的结构。
前头他们一直说“静席”。
可实际上，席前至少有一口比认平桌更老、更接近第一页母样的边位。
第一页后来每回照旧请静，先归的就是那一边。
这意味太重。
因为谁掌那个“先归边”，谁就比谁都更早决定第一页后面要不要继续走。
不是你拿到了平页，就能直接叫静席认。
你得先知道，这页该归哪边。
归错边，后面整套静法都不认。
闻照庭索性蹲下去，用指尖在地灰上画出一个极简席位草形。
若左前是归角位，右前便像后来加上的认平桌口。
再往里半寸，才是递引手近门的位置。
三处这样一排，众人立刻都明白了：
第一页后来若要照旧过静，并不是一张页被谁拿住一路送到底。
它要先在左前旧边被放稳、服角。
再由右前认平桌确认三平。
最后才轮到更里那只递引手把它送近门。
顾瘸签盯着闻照庭画出来的草形看了很久，忽然用指甲在左前那一点上轻轻一敲。
“也就是说，第一页后来先归哪一席，不是大席位的问题。”
“是先归哪一口边。”
“对。”闻照庭道，“先归错边，后面的人手哪怕都对，也会把页带歪。”
秦墨娘也顺着看了一眼那道草形，声音很低：
“而且左前旧边先接的，多半还是最娇的那一角。先把最难服的角服住，后头整张才肯听话。”
这句一落，沈砚舟几乎一下就把前白母页角为什么总被反复照作母样想透了。
不是所有旧角都能做母角。
只有那种最先被静席认过、最先学会“怎么落到左前才不惹争”的角，才配带后面那些平页一起过门。
闻照庭把地上的席位草形又补了两笔，把左前旧边单独圈了出来。
“以后别再笼统说静席。”他说，“至少这一段不行。第一页先归的是这口边，不是整席。”
顾瘸签点头：“那追法也得改。”
“怎么改？”
“先找认左前旧边的人。”他看向秦墨娘，“哪类手最会服角、最怕放错边？”
秦墨娘几乎没想，直接答了：“做母样的人，和专门送娇角的人。”
沈砚舟把前白母页角重新收入袖中，动作很轻：“那就不只是查谁会画平线了。还得查谁一直拿这枚母角做样，谁知道它该落左前，不该落右前。”
陆照微看着候静牌背后的那道弧痕，声音沉下去：“这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很多人碰过第一页，却始终没把它碰死。因为他们碰到的，可能只是后面的门；真正决定它能不能进去的，是前头这一口边。”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回那枚页角上。
闻照庭把地上那道草形又描细了一些，左前那一口边被他单独压出了一条更重的痕。
“以后别再整着问第一页归谁。”他说，“先问是谁替它认左前。”
沈砚舟点头，把母页角往袖里按稳。
前头那么多年，他们一直在追第一页归谁。
到这时，问题总算被逼到了最细、也最躲不开的一口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