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开天记》
第十章·逐日
夸父逐日,是为追光。书上写,夸父与日逐走,渴,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
可那光,是人追的,命也是人给的。
那年,官府要赶在入冬前修一条道。直道,通向北方。要派人去丈量,去钉桩,去送信。男人被挑上了。他是村里走得最快的人,扁担一上肩,一天能走八十里。他不愿去,可不去就得拿粮抵。家里哪有粮?他女人说,你去,我守家。天冷,我给你做双新鞋。
鞋还没做完,男人就得出门。他揣上两块饼,一把短刀,三张烙饼,还有他家那半截铜哨子。他女人追出村口,把鞋塞他怀里。一只做成,一只还没底。他说,一只也成。他走几步,回身,把手里的铜哨子塞给女人,说,我回了就吹。你不睡,能听见。
他往北去。头两日还有路。后两日,路渐渐被太阳晒软了。沙子从鞋缝里钻进来,把脚底磨出血泡。他咬牙,挑破,再走。带的饼,第三天就吃完了。第四天,他啃了半块树皮。第五天,饿得走不动,趴在一处河滩上。那是渭水。他趴下去,喝。水浑,热,越喝越渴。他起来,又走。有人劝他,别走了,再走就成夸父了。他说,什么夸父。那人说,追太阳的傻人。他笑一下,没停。
第六天,太阳最烈。他身上的汗,流干了,就发冷。他眼前发白,脚下打晃。他看见前头有片大水,蓝汪汪,像银子。他跑。越跑越远,那水越往后退。他知道是假的。可还是跑。最后一头栽倒。手指插进沙里,沙烫得像烧红的铜。他张了张嘴,想吹哨。哨子不在。在女人那儿。
他眼睛还没闭。天边那一轮日,掉得飞快,像被人一箭射下来。他最后听见的,是风。不是水。
他女人没等到哨响。三天后,有人把那只鞋捎回来。鞋还没做好,只一半。说人在北边没回来。她没哭。抱着那只半截鞋,在村口坐了一夜。天快亮时,她把鞋埋在地头。
她说,鞋没底,路走不到头。人没回,梦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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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话版:
这章写“夸父逐日”。我把夸父写成一个人,被征去北方修路。他跑得快,走得远,最后渴死在河滩上。他以为前面有片大水,其实是太阳晒出的幻影。他追的不是日,是想早点把事办完回家。结果家没回去,只捎回一只女人还没做完的鞋。
他女人没哭,把鞋埋在地头。夸父逐日,听起来是英雄。可对那个家来说,就是一个人出门,再没回来。这是“追光”的命。光在天上,人在地上。追不上的。我写,是给那些倒在路上的人留个影。他们不是傻,是没路。我接着往下刨。下一篇,还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