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开天记》
第十三章· 构巢
书上说,上古之人,穴居野处。有巢氏构木为巢,以避群害。这“构巢”两个字,是千百年的暖。
可头一个从树上摔下来的,是个女娃。
那年雨多,樟树上滑。男人一家住在树上,用藤条和树枝搭窝。夜里他翻身,小女儿滚出去,掉到树根上。没死,断了一条腿。男人从树上下来,抱着孩子,整个人都在抖。他女人趴在树根下,一点一点把泥和血擦净。那以后,男人不再睡树上。他说,树再高,也不是家。
他砍木头。头一间,当天夜里塌了,压着一家人。他爬出来,不吭声,又砍。第二间,漏雨。外头大雨,里头小雨。女人拿木碗四处接。男人蹲在门口,像头淋透的瘦马。
第三间,他学乖了。先用火把地烧硬,再埋三根粗柱。横梁用藤绑,树皮一层压一层。上头铺草,草上抹泥。泥里掺草筋,踩实。雨天,他不睡,站外头看。哪里漏,就往哪里补。日子久了,他手粗得像老树皮。可那屋顶,像片大叶子,稳稳盖在头上。
搬进去那晚,风大,雨也大。男人不放心,起来三回。女人说,你听。男人站住。屋顶没漏,只有雨砸在草泥上的响。女儿翻了个身,腿已经不疼了。男人慢慢躺下。他仰着,看黑乎乎的梁。梁是湿的,发亮。他说,这房子能住人。女人说,能。男人说,那还叫什么巢。叫屋。
后来村里人都跟他学。一家有屋,十家有墙。史书里便有了“有巢氏”。
没人写那个从树上掉下来的女娃。也没人写那个蹲在门口淋雨的男人。只写,有巢氏,民始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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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话版:
这章写“有巢氏构木为巢”。我不写圣人怎么教人盖房。我写一个男人,因为女儿从树上摔下来,才不要命地砍木头、试房子。塌了重盖,漏了再补。他在门口淋成瘦马,才换来一间不漏雨的屋。他女人听屋顶没漏,说“能”。他说,那就叫屋。
“构木为巢”听着顺。可底下是一家人的命。那个从树上掉下来的女娃,才是这间屋最深的梁。这,就是我要写的。道在上,土在下。房子不是圣人给的,是男人用命换的,是女人在里头听雨听出来的。这书,还往下写。慢点。不飘。你听着,我就有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