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三轮传唤
周一上午八点。
商务酒店客房。
遮光窗帘拉开一半,清晨的天光漫进房间。
赵明远靠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暗着。
中间人昨夜传递过来仓库突击核验的消息,一直在脑子里反复过。
智慧乡村配套项目整套审批流程,末尾签字栏是他的名字。现在库房开箱,翻新低配设备已经被税务拍照录像固定。
集团对外的口径,打算把全部问题归到基层采购、仓储执行出错。纸面说辞很漂亮,可签字记录消不掉。
继续硬扛,后续问询,这些实物物证会一件一件全部砸到自己面前。
开口供述,又要面对周瑞安手里留存的多版项目草稿。那些文档可以用来解释项目经过多轮修改,消解口供的证明效力。
没有两全的选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道窗帘缝隙。楼下马路早高峰车流滚滚,来往行人步履匆匆。
手机依旧放在茶几,没有主动联络任何人。
频繁找中间人传话,每一次接触,都在留下可供追溯的痕迹。周瑞安那边,也可以通过中间人,反向捕捉自己的心理底线。
赵明远收回目光,走回房间中央。
客房空调低风运转,出风口送出微弱的气流声响。
瑞科大厦,高管办公室,上午八点四十分。
晨光斜斜落在办公桌表面。
周瑞安坐在真皮办公椅上,助理站在一旁。
“仓库那边,税务完成抽样取证,影像、照片全部固定。投资部起草的书面情况说明,走完集团内部签字流程,已经可以对外递交。”
周瑞安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仓库主管那边,做好心理安抚。”
“已经安排。承诺绩效不受本次事件牵连,后续岗位维持不变。”助理回复。
“海外账户加固隔离的进度。”
“与智慧乡村项目相关的分支账户,已经完成二次剥离。仅存几份早年历史协议副本,存放境外第三方律所,无法快速调取修改。”
周瑞安微微颔首。
“税务那边有没有传出消息,什么时候再次传唤赵明远。”
“外勤打探回来的消息,内部审批已经走完,今天上午就要下发第三轮传唤通知。”
周瑞安身体向后靠住椅背。
仓库实物物证到手,这一轮问询,税务的提问力度会明显升级。
赵明远已经被逼到墙角。
“那批多版项目修改草稿,继续在加密服务器隔离归档。”周瑞安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主动提交给稽查。一旦我们主动上交,等于主动承认项目存在大量修改痕迹,会引来更多延伸追问。”
“明白。”
“盯紧问询全程的时间节点。不需要拿到笔录原文,只记录进出时间。只要停留时长异常拉长,立刻向我同步。”
助理把指令逐条记下。
“集团内部,继续管控流言传播。人力例会口头提醒,禁止传播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点到为止,不必大力清查。”
助理收好纸质记录,转身退出办公室。
偌大办公室只剩周瑞安一人。他走到保险柜跟前,转动密码锁,柜门弹开。目光扫过柜内堆叠的项目文档,随即重新锁死。
局势已经推到临界点。赵明远手上握着项目内情,税务又新增仓库实锤。就看重压之下,对方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城中村阁楼,上午九点。
林泽跑完早高峰几单外卖,电动车停靠巷口小卖部。
清晨阳光铺在巷子水泥地面,早餐摊贩已经全部收摊。
小卖部卷闸门半降,老板坐在柜台后面。
“消息递过来,税务第三轮传唤审批走完,通知已经发出,今天就要传赵明远去稽查局。仓库拿到的开箱物证,这一轮问询会全部摆上台面。”
林泽靠在柜台侧边。太阳穴泛起钝痛,多条情报汇总,触发轻度推演带来的身体反应。
第三批季度末资金回流线索包依旧压在阁楼。
要等这一轮问询结束,看赵明远面对仓库实锤之后的选择。
如果他就此撕破同盟,向稽查供述高层内情,第三批线索延后,留作后续补充材料。
如果依旧选择闭口死扛,再把第三批多渠道匿名线索释放出去,继续加码施压。
不能抢在赵明远抉择之前,一次性打光手里全部筹码。
“巷子里那台黑色盯梢轿车,今早有没有出现。”
“没有露面。网吧离线备份硬盘,依旧藏在杂物堆底下,没有挪动。”老板答道。
“继续盯牢。再有陌生车辆反复兜圈子,震动备用机。”
“晓得。”
鼻腔泛起淡淡的腥气,黏膜开始充血。林泽收敛思绪,不再往更深的分支推演。
阁楼周边排查压力持续走高,不适合长时间停留。戴好头盔,跨上电动车,汇入城市车流继续接单。
税务稽查局,上午九点二十分。
办公区灯火通明。
办案人员整理完整套问询材料。仓库现场开箱的照片、录像截图、采购合同复印件,全部打印装订成册。
“第三轮传唤已经通知送达。”一名办案人员核对手上的流程单,“赵明远需要在十一点之前到局里接受问询。”
旁边同事俯身看向桌面卷宗。
“这一轮,把仓库实物调包的物证全部摆出来。结合之前三家空壳咨询公司的流水记录,层层追问。”
“要做好两种预判。”带队办案人员说道,“第一,他继续沿用旧口径,把问题全部推给基层执行人员。第二,重压之下,开口供述更高层级人员参与。一旦出现第二种情况,当场开启扩线协查登记。”
几份文书、证据材料整理完毕,分门别类摆放到问询室的长桌上面。
单向玻璃隔壁的观察房间,设备全部调试就绪,音频录像同步待命。
商务酒店,上午十点零五分。
客房门铃响起。
赵明远站起身,走到门后,拉开房门。
酒店前台工作人员站在门外,递过来一份纸质文书。
“先生,税务稽查局送达的传唤通知,麻烦签收。”
赵明远接过纸张,逐行浏览内容。通知写明,十一点之前,前往稽查局配合第三轮问询。
他拿起笔,在签收位置签下名字。
前台人员拿回收签回执,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
赵明远拿着传唤通知,站在客房中央。
十一点。
仓库开箱拿到的全套实物物证,这一轮问询,都会摆到自己面前。
他把通知随手放在茶几上。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双手接冷水拍打脸颊。
冷水的凉意,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压力。
回到客厅,坐到沙发。
脑子里把智慧乡村、城郊产业园咨询整套项目细节,一遍一遍过。
哪些可以讲,哪些需要保留,一旦开口,要如何表述,全部在脑子里梳理。
依旧没有写下任何纸质文字。落笔即是可以被调取的物证。
所有内容,只留存记忆。
距离约定问询时间,还有五十五分钟。
他换上西装,拎起随身手包。包内依旧只有名片、酒店票据、一支钢笔,没有任何存储介质。
没有联系中间人。
现在传话,只会留下更多痕迹。一切答案,留到问询室里面给出。
走出客房,关上房门。顺着消防步行楼梯下楼,避开电梯监控镜头。酒店大堂人来人往,他径直穿过大厅,从侧门离开。
路边拦到一台普通出租车,报出税务稽查局的地址。
轿车驶离酒店门口,汇入城市车流。
瑞科大厦,高管办公室,上午十点四十分。
外勤人员传回消息。赵明远搭乘出租车,已经驶离酒店,行进路线指向税务稽查局。
助理拿着手机,进入周瑞安办公室,把情况汇报。
“已经出发前往问询地点。”
周瑞安点头。
“外勤人员继续远距离盯守,记录抵达、离开的准确时间。不要靠近稽查局建筑本体,避免被监控捕捉。”
“明白。”
“集团内部各部门,叮嘱好。不要对外猜测问询走向。所有对外口径,依旧是配合监管例行调查。”
助理记下指令,转身退出办公室。
周瑞安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望向楼下街道。
所有的压力全部堆到赵明远身上。是继续独自扛下罪责,还是撕破多年同盟,就在接下来这一场问询。
保险柜密码锁转动,柜门短暂打开,目光扫过那一批多版项目草稿,随即重新锁闭。
后手已经备好,静待事态发展。
税务稽查局问询室,上午十一点整。
房门推开。赵明远迈步走进房间。
长桌上面,已经整齐摆放好全套卷宗。空壳公司流水、仓库开箱照片截图、采购合同原件复印件,分门别类堆叠。
他走到被询方的椅子,缓缓坐下,手包放在脚边地面。
房门闭合。
“赵明远,今天开展第三轮问询。”办案人员翻开卷宗,“你清楚本次问询的权利与义务。”
“清楚。”赵明远声音平稳。
笔录打印机待机,问询正式启动。
最开始,依旧是重复核对前期已经确认过的空壳咨询公司付款事实。
赵明远维持之前的说辞,审批签字由自己完成,具体业务落地,交由外包、下属团队,人员离职,造成部分材料遗失。
几轮问答过后,办案人员把仓库开箱的一叠照片推到桌面中央。
“智慧乡村配套项目。采购合同写明全新高配设备。仓库抽样开箱,实物全部为翻新低配机器。现场拍照录像全部固定。请你解释。”
一张张彩色照片摊开。机身铭牌、接口磨损痕迹、包装箱拆封现场,全部清晰可见。
赵明远目光扫过一张张照片。
这一堆实锤,已经没有办法再回避。
“采购审批流程我签字确认。”赵明远开口,“但设备采购之后,仓储入库、实物验收,由子公司仓储、采购班组负责。”
依旧尝试把责任往基层执行层面推移。
“多台设备,连续批次出现同款翻新问题。单纯基层执行出错,很难解释这种规模的现象。”办案人员继续追问,“高层有没有知晓这批设备实际情况。”
这句话问出来,就是关键岔路口。
房间里面,只剩下笔录打印机微弱的待机嗡鸣。
隔壁观察室,几名办案人员隔着单向玻璃,全部凝神注视室内。
赵明远指尖在膝盖位置轻轻摩挲。
脑子里两种选择来回拉扯。
把周瑞安主导的整套操作全盘供述,就要承担自身共犯罪责,对方手里的多版草稿还可以用来消解口供。
继续往基层推,自己身上罪责持续叠加,谈判的筹码会越来越少。
沉默持续接近四十秒。
“我只可以确认,签字审批环节属于我的权责范围。仓储验收这一部分,不归我直接管辖。”
他没有向上咬出高层。
依旧选择暂时闭口,不撕破同盟。
但他也没有把所有问题完全扣死在基层。回答留有缝隙,没有把话说绝。
问询继续往下推进。办案人员顺着时间线,一轮一轮核对付款节点、外包对接记录。
赵明远能推给离职人员、基层执行的,尽量向外推。实在绕不开的签字审批,坦然承认自己环节权责。
涉及更高层级的决策,闭口不做明确指证。
问询室内,问答来回拉扯。
时间一点点流逝。
城中村,中午十二点十分。
林泽在外跑单,备用机收到小卖部传过来的简短情报。
赵明远进入问询室,已经过去七十分钟。仓库开箱物证已经全部摆上桌面,但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供述高层参与内情。回答留有缝隙,没有彻底把路堵死。
林泽把电动车停靠路边树荫。
太阳穴钝痛依旧存在。
第三轮问询,赵明远选择继续隐忍,但是没有把说辞完全封死。
这就代表,内心的摇摆还在。
第三批季度末资金回流线索包,依旧不能立刻投放。
要等问询结束,看赵明远走出稽查局之后的行动。看他会不会再次尝试发起私下谈判。
如果走出局之后,依旧去找中间人寻求谈判,就再给他一次博弈窗口。只有谈判彻底完全破灭,再放出第三批线索。
过早投递,会直接抹平赵明远内心摇摆的空间,逼迫他走向“干脆全部扛罪换取条件”的那条路。
鼻腔腥气慢慢褪去。林泽重新戴好头盔,继续接入外卖接单车流。
瑞科大厦,高管办公室,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外勤人员发来消息。问询还在持续,人依旧没有走出稽查局大楼。
助理把消息转述给周瑞安。
“七十多分钟,还没有结束。”
周瑞安听完,站在原地思索片刻。
“没有消息传出有高层人员被当场带出,大概率,赵明远还没有全盘供述。”
“需要做什么调整吗。”助理问道。
“暂时按兵不动。”周瑞安说道,“继续等外勤传回离开时间。不要主动做多余动作,避免留下痕迹。”
“明白。”
助理退出去。
办公室安安静静。周瑞安走到落地玻璃窗前。
赵明远现在的处境,进退两难。既不愿意直接鱼死网破,又不甘心就这么独自扛下全部罪责。
这种摇摆,对自己来说,是短暂的缓冲窗口,但同样潜藏巨大风险。
税务稽查局问询室,下午一点二十分。
问询已经持续接近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办案人员把多组证据全部轮番问过一遍。
赵明远的口径始终维持在:自己承担签字审批对应的责任,实物验收、外包落地,归属其他岗位,部分人员已经离职,完整事实无法全部核对。
没有检举周瑞安,但是回答多处留有缺口,没有彻底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今天问询到此告一段落。”办案人员合上卷宗,“后续会继续根据现有证据,开展外围核查,择日再次传唤你配合调查。”
打印完毕的笔录纸张递到赵明远面前。
他逐页通读核对,确认笔录记录的问答内容,随后拿起黑色水笔,逐页签字确认。
随身手包归还给他。
“限制出境告知继续生效,保持通讯畅通,随叫随到。”
“我明白。”
赵明远站起身,拎好手包,迈步走出问询室房门。
正午的阳光,从大楼出口倾泻下来,晃得人眯起眼睛。
外勤人员远远在街对面观察,记录下离开时间,消息同步传回瑞科大厦。
赵明远站在人行道,没有立刻打车。
站在原地停留接近两分钟。脑子里复盘完整轮问询的全过程。
仓库开箱的实锤已经被税务牢牢握在手里。下一轮传唤,压力只会更大。
他掏出手机。
这一次,没有再找老行政做中间人。
直接给那名中间人发送加密软件文字消息。
简短两行:需要再想办法争取一次会面。
发送完毕,手机重新收回口袋。
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酒店地址。轿车驶离稽查局门口。
商务酒店,下午两点十分。
出租车停靠酒店侧门。
赵明远下车,顺着消防楼梯回到客房。
关上房门,窗帘半拉。房间光线偏暗。
他坐到沙发上,把手机放到茶几。
刚刚已经发出消息,要求争取会面。
这是自己仅剩的谈判机会。
如果这一次会面诉求再被回绝,留给自己的选项,就会急剧收缩。
他靠在沙发靠背,闭上眼睛短暂休息。
房间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在安静的客房内回荡。
瑞科大厦,高管办公室,下午两点四十分。
助理手机收到外勤消息,赵明远已经离开稽查局,已经返回酒店。问询总时长两小时四十分钟。
没过多久,老行政收到加密消息,赵明远再次提出,希望争取一次会面机会。
老行政立刻把内容转述到周瑞安办公室。
周瑞安听完,手指在桌面缓慢叩击数下。
“问询结束,没有咬出高层,转头又求会面。”
“要如何回复。”助理询问。
“依旧拒绝密闭私下会面。”周瑞安语气平稳,“传话给他,目前局势之下,任何高层和他私下接触,风险都不可控。诉求依旧只能通过中间人代为传递。”
停顿片刻,周瑞安继续补充。
“顺带提醒一句,仓库实物证据已经坐实,继续纠缠会面,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这句话,是敲打。点出赵明远手上的谈判筹码正在不断损耗。
助理把原话记下。
“不要让老行政再跑酒店。依旧使用加密软件转发,不制造行踪接触记录。”
“明白。”
助理转身离开办公室,落实传话。
周瑞安走到保险柜跟前,柜门短暂打开,扫过柜内存放的多版草稿文档,再次锁闭。
赵明远依旧没有彻底死心,还在寄希望谈判。
但筹码,正在一点一点被消耗干净。
投资部办公区,下午三点。
开放式工位,人来人往。
秦雪坐在工位。伪装成文档校对插件的监控程序依旧驻留在后台,屏幕画面实时回传至周瑞安助理服务器。
内勤刚刚把税务新的协查回执副本送过来。仓库开箱取证之后,稽查局新增一批资料调取需求,要求补充子公司仓储全周期入库出库台账。
秦雪浏览完协查回执。
赵明远刚刚结束第三轮问询。仓库全套实物物证已经交到税务手上。而问询之后,赵明远依旧没有彻底撕破同盟,还在谋求私下会面谈判。
“通知档案室。”秦雪对内勤开口,“按照协查要求归集全套入库出库台账。原件锁进加密档案柜,对外只提供加盖档案章的复印件。任何调阅原件,必须要有我的手写签字。”
“好。”内勤拿上文件离开。
茶水间,中层员工议论声此起彼伏。
“第三轮问询结束了,不知道问出来什么结果。”
“仓库那批翻新设备的证据都摆上去了,看后续税务动作。”
各种猜测四处流传,没有任何人掌握问询室内真实问答。
秦雪端起水杯,路过茶水间门口,脚步不停,径直回到工位。
点开诱饵假账表格,改动两行无关紧要的成本数字。屏幕画面被远端完整抓取。伪装不能出现破绽。
内线通讯软件弹出周瑞安助理发来消息,询问协查材料归集进度。
秦雪回复预估完成节点,窗口最小化。
浏览器快速浏览子公司仓储公示页面,看完直接关闭,不留截图缓存。
抽屉拉开一道窄缝,目光扫过抽屉深处,多介质备份的监控日志、被替换审批单据扫描件,安静封存。
老城区,下午四点。
苏曼站在老旧公共电话亭外侧。
帆布包挎在肩头,布艺笔记本拿在手上。
商圈小道消息已经传开。赵明远结束第三轮税务问询,仓库开箱物证全部被拿出来,但外界不知道问询室内具体供述内容。传闻他结束问询之后,再次试图争取和瑞科高层会面谈判。
全部只是口头传闻,没有官方通报,没有笔录、没有录音,不能作为报道硬核实据。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陌生一次性号码打过来。
苏曼翻开笔记本,把听闻的信息简单记录。原地等候二十多分钟,没有收到任何线人信号。
合上笔记本,收进帆布包,转身走向地铁站。
城中村,下午五点二十分。
林泽跑完下午大部分外卖订单。电动车停靠巷口小卖部。
“消息过来,第三轮问询结束。赵明远没有当场供述高层内情,但说辞留有缝隙。回到酒店之后,又通过加密消息,再次要求争取会面谈判。周瑞安那边,依旧拒绝私下见面,还捎话敲打,仓库物证已经坐实,纠缠会面改变不了既成事实。”老板压低声音。
林泽靠在柜台边上。太阳穴的钝痛还残留一丝。
赵明远经历一轮重压问询,依旧选择寄望谈判。内心摇摆没有消失。
第三批季度末资金回流线索包,继续封存不动。
要看这一次传话过去之后,赵明远的反应。
如果会面诉求被彻底回绝之后,他选择直接向稽查全盘揭发,第三批线索就当做后续补充证据延后释放。
如果被回绝之后,依旧继续谋求谈判,再启动第三批线索包投放,彻底打碎谈判幻想。
不能提前出手,抢掉赵明远做出抉择的契机。
“巷子里盯梢的车辆?”
“今天没有出现。网吧备份硬盘安全。”
“继续盯牢。”林泽说道。
鼻腔腥气完全褪去。阁楼依旧风险偏高,不打算早早回去。戴好头盔,跨上电动车,接入晚高峰车流继续接单消磨时间。
商务酒店,傍晚六点。
客房窗帘半拉,黄昏的霞光透过缝隙铺进房间。
赵明远坐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亮起,加密软件收到老行政转发回来的完整回复。
拒绝私下会面,诉求只能中间人传递;顺带敲打,仓库物证已经坐实,纠缠会面改变不了既成事实。
一字一句读完。
谈判的通道,又一次被堵死。
自己手上能够用来交换的筹码,随着仓库物证落地,正在持续贬值。
他把手机倒扣在茶几表面。
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缝隙。楼下街道晚高峰车流连成一片流动的光点。
摆在面前的路越来越窄。
继续一次次乞求会面,只会不断消耗自己仅存的谈判资本。
下一轮税务传唤到来,手上的证据只会更多。
赵明远站在窗边,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客房空调吹出微弱的冷风,安静笼罩整个房间。
棋盘上,谈判的门,已经快要完全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