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的秋风卷起漫天尘土,完颜宗弼的五万金兵如同一条庞大的黄龙,从北面席卷而来。杨应龙站在洛阳北门的城楼上,冷眼看着远处那铺天盖地的金兵旗号,嘴角泛起一丝森然的笑意。
“他来了。”杨应龙低声说道。
身旁的岳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杨将军,完颜宗弼远道而来,兵疲将乏,我军以逸待劳,何不趁他立足未稳,出城击之?”
杨应龙缓缓摇头:“完颜宗弼是宿将,他不会给我这个机会。你看他的行军列阵,前锋精骑先行,中军步卒押后,两翼有游骑警戒,阵型严整,丝毫不露破绽。他敢来,必定留有后手,贸然出击,反而容易中他的圈套。”
岳霖细看之下,果然发现金兵虽然行军疲惫,但队伍严整有序,并未露出丝毫破绽,不由得暗暗佩服杨应龙的眼光。
“那依杨将军之见,我们当如何应对?”岳霖问道。
杨应龙微微一笑,目光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完颜宗弼远道而来,必定急于求战。我们偏不让他如意。他越想打,我们越不跟他打。把他拖在洛阳城下,拖到他自己露出破绽为止。”
杨应龙的策略,出乎完颜宗弼的意料。他率五万大军抵达洛阳城下,却发现城头上旌旗猎猎,守军严阵以待,却没有出战的意思。他派人在城下骂阵挑战,城头上的守军闻之不动;他派人佯装撤退,引诱守军出城追击,城头上依然毫无动静。杨应龙就像一颗铁钉子一般,牢牢楔在城中,任凭完颜宗弼使出百般手段,就是不动如钟。
完颜宗弼心中焦躁。他此番分兵南下,承担了极大的风险。太原的根据地上,只剩下五万老弱守军,若是杨应龙的壶关守军趁虚而出,切断他的退路,他就要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了。他必须速战速决,在杨应龙作出反应之前,攻下洛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下去,准备攻城器械,明日强攻洛阳!”完颜宗弼做出决断。
次日清晨,金兵在洛阳城外列开阵势,抬着云梯、推着攻城车、架着投石机,黑压压的一大片,如同乌云压城一般,向洛阳城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杨应龙亲临北门督战。城中守军居高临下,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如冰雹般砸下,守得滴水不漏。金兵在城下死伤累累,尸体在护城河外堆成了一道矮墙,却始终无法靠近城墙一步。
战斗从早打到晚,金兵的尸体填满了护城河,洛阳城墙却依然岿然不动。完颜宗弼看着这一幕,又急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接下来的数日,完颜宗弼轮番攻打洛阳的四门,却每一处都吃了瘪。杨应龙将守城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金兵用投石机抛射石块,城中就用湿牛皮覆盖城墙缓解冲击;金兵挖地道,城中就在城墙根埋瓮监听,一旦察觉动静,便掘地灌入沸水;金兵用云梯爬城,城中便用长竿推开云梯,再用热油浇下,烫得金兵哭爹喊娘。
完颜宗弼征战多年,还从未遇到过如此顽强的守将。杨应龙就像一个永远也撬不开的铁壳乌龟,让他无处下口。
更让他心急如焚的是,来自太原的急报不断传来:梁兴果然率壶关守军出击,袭扰太原周边的金兵据点,还切断了金兵向洛阳方向输送粮草的运输线。太原与洛阳之间数百里的补给线上,到处都是忠义军的身影。完颜宗弼的军粮,开始出现短缺的迹象。
完颜宗弼终于意识到,他犯了一个大错。他以为杨应龙会跟他决战,却没料到杨应龙会用坚壁清野的战术,生生拖死他。
“杨应龙诡计多端,不可久留!”完颜宗弼当机立断,下令撤军。
然而,他撤军的命令才刚刚下达,杨应龙就动了。就在金兵准备拔营北撤的当天夜里,洛阳城的四门忽然同时大开,杨应龙亲率数万精兵,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从城中蜂拥而出,直扑金兵大营。
完颜宗弼万没料到,他苦等数日不见出战的杨应龙,竟然会在他准备撤军的当口突然发动。金兵正忙于收拾行装、拔营起寨,根本没有防备,顿时乱成一团。
杨应龙率骑兵冲在最前面,身先士卒,杀入金兵大营。金兵在黑暗中辨不清虚实,只看到四面八方都是火把和喊杀声,军心崩溃,四散奔逃。完颜宗弼在亲兵的拼死保护下,好不容易才稳住阵脚,却已经无法遏制溃败之势了。
杨应龙一路追杀,直把金兵追出数十里,斩获无数,这才收兵回城。
完颜宗弼率残兵败将,逃回太原,得知壶关的梁兴袭击了他的后勤补给线后,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他损失了万余兵马,粮草辎重更是丢了大半,被这一轮打击,整个北线的攻势彻底受阻。杨应龙的忠义军,在中原站稳了脚跟,完成了完颜宗弼心中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洛阳大捷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天下。杨应龙的名字,彻底成为了中原抗金志士的灵魂人物。
然而,就在举城欢庆之际,杨应龙却独自一人,登上了洛阳城头最高处最高的角楼。
在那里,他向着东南方向,朝着临安的方向,久久注视,一动不动。
他心中所想,并非眼前大胜的喜悦,而是一个更深沉、更重大的谋划。他在上党击败了宗弼的偏师,又在洛阳逼退了宗弼主力,但金国还有数百万大军,他如今的这些胜利,不过是知己知彼、避实击虚的喘息。要想真正恢复中原、直捣黄龙,他还需要更多的力量。
他需要一件能够改变天下大势的东西。
这一刻,他的目光穿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汴梁城中,那座北宋的旧皇宫,那座残存着靖康之变耻辱的宫阙,那里,尘封着一件象征天下正统的东西——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的传国玉玺。
相传,靖康之变时,金兵攻破汴梁,掳走徽钦二帝,也将那方传国玉玺一同掳走了。但有一个民间传说,在汴梁城破之际,有一位忠心的内侍冒死将一方玉玺偷偷藏了起来,并未落入金人之手。若传闻是真,这方玉玺,是汉人朝廷正统的象征,若能得到它,便能在天下群雄面前,名正言顺地扛起大旗。
杨应龙的目光,在夜风中变得越来越深邃而复杂。他知道,这个传说未必为真,甚至可能是捕风捉影。但在这个需要变数的时候,任何一线可能导致破局的可能,他都要去尝试。
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低声对身边亲兵吩咐道:“传令下去,明日召众将到中军帐议事。这一战之后,我有新的盘算。”
风从北方吹来,带来一丝凛冽的寒意。洛阳城中万家灯火,将这座城市映照得温暖而明亮。但杨应龙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前方等待着他。
他等待的,是一个可以彻底掀翻这盘棋局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