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小露锋芒

腰侧重伤的士兵已然陷入昏迷，沈婉莹细细探查后，眉头微微蹙起：“伤到了肾脏，首要任务是立刻止血。”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瓶药粉，这是她昨夜在秘境中连夜配制的特制止血散，药效远胜军中常用药剂。

将药粉尽数敷在伤口上，再以银针封住周身几处大穴，总算稳稳压住了血势。

“此人伤势最重，需专人寸步不离看护。”沈婉莹转头看向冬雪，语气郑重，“把他单独安置，你守在一旁，但凡有半点异常，立刻来报。”

“是，夫人！”冬雪不敢耽搁，立马着手安排。

第一批伤员刚处理妥当，第二批伤员又被匆匆抬来，这一次足有七八人，个个浑身是血：有的身中箭矢，有的腿脚被砍伤，还有的满身血迹，一时连伤口位置都难以分辨。

沈婉莹丝毫没有停歇，始终埋首处理伤势。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却始终有条不紊，缝合、清创、上药、包扎、拔箭，每一步都行云流水，精准无误。

翠竹和秋霜在旁打下手，三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夫人，这人腿上中了三箭！”秋霜看着伤口，声音忍不住发紧。

沈婉莹快速扫过一眼，箭矢皆扎在皮肉厚实之处，并未伤及筋骨，当即沉声道：“找人牢牢按住他，切勿让他乱动，三箭一同拔出，疼痛难忍，务必稳住他。”

伤员痛得放声嘶吼，四名士兵合力才将他按住。

沈婉莹屏息凝神，指尖发力，三支箭矢几乎在同一瞬间被拔出，鲜血瞬时涌出。

“纱布！”她沉声开口，伸手接过秋霜递来的纱布，止血、清创、上药、包扎，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

“好了，抬去后方静养。”沈婉莹缓缓直起腰，额头上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手臂也因持续动作酸胀不堪。

日头渐渐升高，送来的伤员却丝毫不见减少。

沈婉莹接连处理了二十多名伤员，双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指尖也被针线磨得发红。

翠竹满心心疼，连忙递上水囊：“夫人，您歇片刻吧，再这样下去，身子要熬坏了。”

“还有多少伤员待治？”她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口，嗓音微微沙哑。

“冬雪刚清点过，抬过来的重伤员有三十七人，轻伤自行包扎的也有二十余人。”翠竹顿了顿，语气担忧，“军医那边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听说前营的伤员，比咱们这边还要多上数倍。”

沈婉莹轻轻点头，没再多言，转身便要继续忙碌。

一名老兵被抬进来时，伤口周遭已然发黑，周身散发着异样的气息。

“夫人，王老哥是被北狄的毒箭所伤，军医们都说解不了这毒，只能求您了！”送人过来的士兵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颤。

沈婉莹俯身仔细查看，只见箭伤四周泛起青黑色斑纹，皮下血管也呈乌黑之色，毒素已然开始蔓延。

“是北狄的毒箭。”她神色依旧沉静，转头对众人道，“你们先退出帐外，切勿惊扰。”

士兵们依言退下，沈婉莹让翠竹按住老兵肩头，吩咐秋霜备好烈酒与干净布条。

她没有贸然拔箭，先以银针快速刺入老兵周身几处大穴，封住毒素蔓延之势。

银针刺入的瞬间，老兵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毒素已然入血，必须先逼出毒血，再行拔箭疗伤。”沈婉莹声音轻柔，手上动作却快如疾风，一根根银针精准刺入穴位，行云流水。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老兵伤口处开始渗出乌黑腥臭的毒血，沈婉莹用布条反复擦拭干净，再换针继续施针，直至毒血渐渐转为暗红，才停手拔针。

她牢牢握住箭杆，猛然发力拔出，箭头带着残余黑血，她立刻用烈酒彻底清洗伤口，敷上提前备好的特制解毒药粉。

老兵痛得浑身剧烈颤抖，却始终咬紧牙关，未曾发出一声哀嚎。

“伤口不能即刻缝合，需留口引流排毒，每日按时换药，三日后方能封口。”沈婉莹直起身，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翠竹吩咐，“去军医营取些黄柏、连翘，熬成汤药给他服下，辅助解毒。”

“是，奴婢这就去。”

处理完这名毒伤老兵，沈婉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微微晃了晃。

翠竹连忙扶她到一旁椅上坐下，又是心疼又是敬佩：“夫人，您的针法实在太神了，这般难解的毒素，您竟轻易化解了。”

“哪有什么神技，不过是平日里苦读医书、反复研习罢了。”沈婉莹靠在椅上，闭着眼缓神，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伤寒杂病论》中本就有记载毒疮解毒之法，我不过是依着医理施治罢了。”

中午时分，前线战事暂时平息。

斥候传回消息，北狄骑兵的骚扰被成功击退，但敌军主力未损，依旧虎视眈眈。

萧墨寒当即下令全军严加戒备，加倍派出斥候，紧盯敌军动向。

与此同时，一名斥候快马冲进主帐，神色凝重：“将军！末将在西侧山谷中，发现了定安侯的营地！”

帐内众将闻言皆是一惊，面露错愕。

萧墨寒面色沉冷，不见丝毫慌乱：“营地有多少兵力？”

“约莫两千余人，比此前多出一倍！”斥候喘着粗气，连忙回禀，“末将还探查清楚，他们的营地与北狄营帐相距不过十里，两地之间接应的马蹄印，痕迹还十分新鲜！”

帐内瞬间一片死寂，众人心中都了然，定安侯此举，怕是与北狄有所勾结。

“你先下去继续盯梢。”萧墨寒沉声挥手，待斥候退下，才对身旁副将吩咐，“暂且不要打草惊蛇，暗中紧盯他们的一举一动，若有丝毫异动，即刻来报。”

“是！”

萧墨寒走出主帐，便看见沈婉莹立在伤兵营外。

她已换了一身干净衣衫，可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看得他心头一紧。

萧墨寒快步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满是心疼：“今日，辛苦你了。”

“还好，尚能支撑。”沈婉莹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定安侯的事，我方才隐约听到了。”

“这些朝堂权谋、军中暗斗，你不必操心。”萧墨寒微微用力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你只管安心照料伤兵，其余的事，全都交给我来处置。”

沈婉莹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却笃定：“我知晓轻重，绝不会拖累你的战事。”

“嗯。”萧墨寒知晓她性子执拗，不再多言，又叮嘱两句，便转身赶回主帐，继续商议军务。

沈婉莹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片刻，随即转身走进伤兵营。

伤员们大多已然昏睡过去，冬雪守在那名重伤的士兵身旁，见她进来，连忙轻声禀道：“夫人，他方才醒过一次，喝了小半碗粥，才又睡下，气息平稳了许多。”

沈婉莹走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仔细检查伤口，见血已止住，并无渗血迹象，才放下心来：“今夜你继续守着他，明日换翠竹过来换班，切莫懈怠。”

“是，奴婢谨记。”

傍晚时分，又有几名轻伤员被送来，都是些皮外伤，伤口不深。

沈婉莹逐一为他们清创包扎，不过片刻便处理妥当。

冬雪快步走来，轻声道：“夫人，上午那位重伤的兵士醒了，刚喝了半碗粥，精神好了不少。”

沈婉莹点点头，走进内帐查看。伤员脸色比清晨好了许多，伤口不再渗血，额头温度也正常，她轻声叮嘱：“安心养伤，切勿随意挪动伤口。”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属下没齿难忘。”伤员虚弱地开口，眼神里满是感激。

沈婉莹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转身走出伤兵营。

外头天色已然暗沉，狂风卷着黄沙在空中打着旋儿，刮得脸颊生疼。

翠竹迎上前来，轻声道：“夫人，晚膳已经备好了。”

“端进帐中吧。”沈婉莹顿了顿，随口问道，“秋霜呢？”

“秋霜姐姐去营地取水了，说要烧些热水，给您泡泡脚，缓解一身疲惫。”

“不必让她独自忙活，叫她一同进来用膳。”

晚膳简单却温热，一锅热腾腾的杂粮粥，几个杂粮饼，外加一碟咸菜。

沈婉莹胃口不佳，却还是把热粥喝了个干净，好歹稳住了体力。

入夜之后，喧闹的军营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与狂风呼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沈婉莹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缓缓闭上眼，再次进入药园秘境。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让她疲惫的心神舒缓不少。

她走到药柜前，将今日消耗的药材一一补齐，又赶制了几瓶止血散与解毒丸，贴身揣在怀中。

她心中清楚，若是定安侯真的与北狄勾结，战场上必定会使出更多阴毒手段，这些解毒药丸，便是多一份保障。

待一切收拾妥当，她才退出秘境，回到营帐之中。

帐外狂风依旧凶猛，吹得帐帘哗哗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巡夜的更鼓声。

沈婉莹躺在黑暗中，毫无睡意，心中清明。

今日这一仗，不过只是开始。

定安侯与北狄勾结之事，萧墨寒自有决断，她无需过多插手。她只需守好这伤兵营，多救下一个士兵，便是为大军多尽一份力。

明日，定然又是一场惨烈的战事。

她闭上双眼，平复心绪，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迎接新一轮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