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很窄,月光只能照到一侧墙壁的上半截,冰泉站在暗处,兜帽压得很低,麻袋搁在脚边。
对面那两个家仆比她高出两个头,身上的魔力气息在她靠近的瞬间便炸开了——三十二级和三十三级,气浪卷着碎石从地面弹起来,兜帽被掀飞。
月光落在她脸上,家仆的笑声卡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响了。
“就这点魔力波动,也配挡我们少爷的路?”
左边那个手里翻出一柄赤红色的短矛,矛尖火光一闪,火元素像被点燃的油,沿着矛身窜成一道灼热的轨迹。
右边那个弯刀上电弧跳动,青白色的光贴着刀刃游走,劈在空气里发出一连串噼啪脆响。
冰泉听着这两道攻击逼近的声音,没有躲。
她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动了一下——别人看不出来,但贝蒂知道那是她在启动什么。
贝蒂随手丢出一个冰晶护罩,她的声音从冰泉耳后飘来,压得极低:“尽可能隐瞒我的存在。”
“放心。”
烟尘炸开,碎石溅上墙壁。
周围的吸气声和退后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有人在喊退开,有人捂住了嘴。
然后烟尘散尽——一轮冰罩立在原地,壳厚而透,月光打在冰面上折出一层柔白的光,冰泉站在里面,发丝没乱。
她右手抬起,指尖轻轻一挑,冰罩碎裂,化作漫天飞雪。
雪花落在她肩头,落在她发间,她站在月光和碎冰的中间,像凭空从雪里长出来的人。
对面那两个家仆的手臂还举在半空,矛尖和刀刃上的光芒正在散去。
她没有看他们,左手五指虚握,幻术戒指在指尖微微发热——银白色的时钟虚影从她身后浮现,一个,两个,三个……整整九个。
九座时钟浮在她背后,指针倒转,光芒重叠,巷口的空气被压得一沉,周围有人在往后退,鞋跟磕在碎石上,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贝蒂很配合地在冰泉身侧丢出一道土黄色的光,大地束缚,六阶——但那道光是从冰泉指尖闪出去的,像是从她手上的海市蜃楼、幻术戒指里发射出来。
土黄色锁链从地面破土而出,缠上脚踝,扣住膝盖,锁死手腕。
那个挡在最前面的家仆低头看了一眼,试着挣扎,纹丝不动,旁边两个也僵在原地,武器举在半空,落不下来。
“这不可能……就算有差距,也不可能这么大……”
巷口的议论声炸开了,冰泉听到有人在喊“大地束缚”,听到有人在算六十级,听到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压过所有嘈杂在问“她究竟什么人”。
冰泉没回头,也没解释。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被锁住的家仆,脚步很轻,踩在碎冰上,每一步都有一声细碎的咔嚓,九座时钟虚影在她身后缓缓旋转。
他在看她身后的时钟,九个,他在数。
“九个贷款时钟……九阶魔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冰泉面无表情,当然不可能——全是幻术,也就这几个人碰巧没有鉴定术,运气不错。
她站定在他面前,个子很小,但从这个角度俯视一个跪在地上、被锁链锁住全身的人,高度刚刚好。
“若你冥顽不灵,必叫你身后的家族陪你一起陪葬。”
九座时钟同时震了一下,她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燃起一层幽蓝的火焰——很薄,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颜色,但温度内敛得让人后背发凉。
那其实也是幻术戒指的残留雾气,只是在时钟虚影的映衬下看起来像火,但跪着的那个人显然不这么想。
冰泉看到他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开始发抖。
“前辈饶命,晚辈不知道您是夺舍大佬……”
冰泉愣了一下,夺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十岁的身体,又看了看他煞白的脸色,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了,她凑近他耳边,压低嗓子咳了两下。
“哼哼,没想到老夫的伪装被你们看穿了,小声点,不要被其他人听见。”她换了一副苍老的腔调,虽然声音还是有点嫩,但语气已经变了,“没错,这具身体正是老夫夺舍而来。”
他脸色更白了。
她直起身,搓了搓手指,摆出一副要钱的动作。“老夫见你天资不错,有意收你为小弟,不过嘛,当小弟是要孝敬老大的——”
“你可愿意?”
他看了一眼那九座时钟,又看了一眼脚下锁住自己的土黄色锁链,闭上了眼睛。“愿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要——盖一座大大的房子。”
他猛地睁开眼。“什么?”
“盖房子,需要很多废魔器作为建筑材料。”
他嘴巴张了半天才回过神:“我认识很多建筑公司,我直接给您购买现成的砖瓦建材吧……”
她摇了摇头。“不不不,老夫喜欢自己切砖,自己碾碎魔器,混入水泥中,做出自己喜欢的砖瓦形状——那才是最有感觉的。”
他看着她的脸,沉默了片刻。“老大好品味,已经超凡脱俗了。”
她点点头,指了指他校服上的徽章。“我看你校服徽章和我的一样,以后若在校园见到我,务必隐藏我真实身份——仅仅叫我老大。”
“一定,夺舍乃禁术,我自然知道轻重,绝不会跟任何人说起。”
“切记,我不喜欢成品,就喜欢一砖一瓦一柱搭建属于自己的巨大宫殿,所以——请务必给我废魔器。”
她转身,背对着他,往暗巷深处走去,身后的时钟虚影缓缓散去,一片一片像被风吹灭的灯。
巷口看热闹的人群还没散,她听见有人在问“她到底长什么样啊”,听见一个女孩攥着拳头回答“她外貌不会超过十一岁,真正的天才”。
冰泉没有回头,月光铺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她把麻袋往肩上一掂,拐过街角。
暗巷深处没有灯,她拐进去,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摸了摸怀里那枚刚收下的贵宾徽章,又摸了摸指尖那枚幻术戒指,嘴角微微翘起。
“今天运气不错。”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转身之后,巷口有人悄悄对她用了一次鉴定术。
“啪!”
那个挨了血得列一巴掌的打手捂着后脑勺,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大……我的鉴定术看她,真的只有18级。”
血德列猛地转过头,眼神冷得能杀人。
“对她偷偷用鉴定术,还敢顶嘴!”他一把揪住打手的衣领,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怒火,“18级?!18级能放六阶大地束缚?18级能召九个贷款时钟?你脖子上顶的是脑袋还是摆设!”
打手被揪得脚尖踮了起来,连连摇头。
血德列松开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听说过二重幻术吗?在一层高阶幻术外面套一层低阶幻术,以此麻痹敌人。”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底那份笃定比刚才更深了,“你的鉴定术只是看穿了那层故意露出来的伪装,18级——那是前辈想让你看到的,真正的修为,藏在水面以下。”
他望向冰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很沉。
“二重幻术……连我的家传鉴定术都能瞒过去,还好刚才没继续试探,这种老怪物,脾气多半不太好。”
打手捂着头不敢再说话。
巷口看热闹的人群还没散,一个少年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连手里的半块饼掉在地上了都不知道。
穿灰布衣的中年人拧着脖子问身后的人:“对了……她到底长什么样啊?”
那个短发姑娘攥着拳头回答:“她外貌不会超过十一岁.........真正的......天才。”
而这些话,冰泉一句也没听见,她已经拐过街角,月光铺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她把麻袋往肩上一掂,摸了摸怀里那枚刚收下的贵宾徽章,又摸了摸指尖那枚幻术戒指,嘴角微微翘起。
“今天运气不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