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寻沿着土路一直往南走。路比去青崖那次更宽一些,但走的人不多,碎土面上只有几道旧车辙印,边缘已经被风磨圆了,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他走了一个多时辰,路过几间废弃的土屋,屋顶塌了一半,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麦秸。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中午的时候,太阳到了头顶,影子缩在脚边。他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面停下来,把布袋放在树根旁边,在树荫里坐了一会儿。树荫比外面的空气凉一些,风从树冠里穿过去,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他靠了一会儿,从布袋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是早上的,已经温了,带着一股皮子味。他喝了两口,拧上塞子,放回布袋里,没有站起来,也没有靠回树上,就坐在树根旁边,看着树荫外面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路面。
路面上的碎土被晒得发白,风一吹就扬起来一层细灰,落在路边的草叶上,草叶被灰压弯了,又弹起来。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弯腰捡起布袋,继续往前走。
下午的时候,路边的地形开始变了。土路两侧的田地越来越少,灌木越来越多,枝条粗硬,叶片发灰,被风常年吹着,朝着一个方向斜。他走了一阵,在路边看见一块半埋的界碑,石头是青灰色的,表面被风蚀得粗糙,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他蹲下来,用手指把界碑表面的土拂开,露出底下几道浅痕,笔画已经模糊了,但还能分辨出一个方向的标记,指向南边,像是很久以前有人用刀刃刻过一道箭头,被风雨磨过多年之后只剩下浅浅的轮廓。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把土填回去,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天快黑的时候,他路过一个废弃的驿站。院子里的草已经齐腰深,门板不见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风从里面穿出来,带着一股霉味和土腥味,凉。他没有走进去,在院子外面的石阶上坐下来,把布袋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饼。饼是昨天莎莉塞给他的,已经凉了,边缘烤得发焦,硬的。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饼渣在嘴里慢慢软下来,才咽下去。他吃完半块,把剩下的半块包好放回口袋里,喝完水,靠在石阶旁边的矮墙上。矮墙是石头的,粗砺,硌着后背,有点疼,他没有换姿势。天完全黑下来之后,风小了,院子里那些齐腰深的草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坐在石阶上,闭了一会儿眼,听着风从草尖上滑过去的声音。木匣贴着胸口,棱角硌着肋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没有把木匣拿出来,也没有在黑暗里睁眼看它的方向,只是坐在那里,在逐渐凉下来的夜风里,等着天亮,等着天亮之后继续沿着路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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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