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善人疑影,无缝杀机
四人分工既定,衙门压抑的僵局,终于被撕开一道可以推进的口子。
方晓东连日紧绷的神色稍稍舒展,起身从卷宗堆里抽出一叠薄薄的纸页,摊在案上。纸页边角磨得起毛,是连日反复翻看、比对、琢磨的痕迹。
“七桩命案,死者皆是进山采药、砍柴、捕猎的村民。无一目击,无一遗留凶器,无半枚脚印。”
他指尖点着纸面记录,语气沉得凝重。
“山中林密雾重,常人入山尚且辨不清方向,凶手却来去自如。蹲守的捕快三班轮换,白日搜山、夜里伏林,整整半月,连人影都不曾撞见一次。”
熊世皱眉粗声开口:“这人难不成会遁地?”
龙莹莹轻轻摇头:“不是遁地,是极其熟悉地形、极善隐匿身法。且心理素质极强,作案冷静,不留破绽。”
石坚沉默伫立,目光落在卷宗上那些简单的案发地点标记。
别人看不出异常,他却一眼盯住了核心——所有案发位置,太巧了。
七处山林凶地,看似散乱无章、随机作案,实则隐隐绕着同一片区域盘旋。那不是随便路人能摸清的路线,必须常年扎根山里、日日穿梭,才能做到这般精准、隐秘、从不踏空。
彭川目光微凝,顺着石坚的视线看去,心里瞬间落了第一个怀疑目标。
“方主管,理乡山中,谁对整片山林地形最为熟悉?常年进山、常年独行、无人起疑?”
方晓东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潘胜。”
说出这两个字时,他神色坦荡、毫无戒备,甚至带着几分敬重。
“此人是理乡本地村民,为人敦厚仗义,乡中信誉极高。父母早亡,独自拉扯弟妹长大,平日里帮邻里修路搭桥、帮孤寡老人进山采药、帮穷苦人家分担劳力。乡中无论老少,无人不说他一句好人。”
方晓东坦然道:“我也曾排查过所有常入山之人,唯独潘胜,我从未将他列为疑犯。”
“第一,他品性口碑摆在全乡,人人信任;第二,他乐善好施,不贪小利,从未与人结怨;第三,若真是劫财杀人之徒,以他常年独行深山的条件,早就作恶无数,何必等到今日?”
这番推断,合情合理。
换做任何人,都会和方晓东一样,直接排除潘胜嫌疑。
可偏偏,在场四人,听完这番话,心里的疑点反而不降反升。
彭川眼底锋芒微露。
太干净了。
一桩毫无破绽的连环凶案,偏偏最大的嫌疑人,完美无瑕、人人称颂、毫无动机、毫无前科、无人怀疑。
刑侦多年,他最懂这种案子——越是全民信任的好人,越容易藏住最久的恶。
石坚往前半步,淡淡开口,声音极低,却字字戳心。
“所有案发地,都在他日常采药路线里。”
一句话,满堂微静。
方晓东微微一怔,下意识反驳:“理乡村民进山,大多走这些路线,不足为凭。”
彭川接着补出第二处疑点,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七名死者,全是青壮年,身强力壮。普通劫匪不敢单独下手,必须身法、隐匿、胆识、力量样样兼备。”
“能在深山单杀青壮年、不留痕迹、快速搜刮财物、瞬间撤离、避开所有蹲守——整个理乡,只有常年独闯深山、熟悉每一条密道盲区的潘胜,具备这个条件。”
龙莹莹随之跟上,补充关键细节:
“凶手不劫色、只劫财、下手干脆、情绪稳定,无多余施暴癖好。这不是暴戾狂徒,是极度克制、极度理智、极度会伪装的人。”
“常年隐忍、常年行善、常年压抑自我、维持完美人设的人,最符合这种作案特征。”
熊世也琢磨出不对劲了,挠了挠头:
“我听着也邪门。乡里这么多普通人,偏偏就他一个,完美符合所有作案条件,偏偏所有人都不信他。”
四人层层抽丝剥茧,一条条线索堆叠。
无形之中,一张看不见的疑网,悄无声息牢牢罩在了“大善人潘胜”的身上。
可诡异、压抑、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就在这里——
所有客观线索全部指向他。
所有主观口碑全部庇护他。
方晓东眉头紧锁,第一次陷入迟疑。
他擅长暗器、擅长追踪、擅长官场断案,阅案无数,却从未遇过这般诡异的凶嫌。
常理断不了,人情挡不住。
“若真的是他……”
方晓东低声喃喃,眼底第一次生出寒意。
“那此人的隐忍、伪装、心性城府,实在太过可怖。”
一个在全乡眼皮底下活成圣人的人,夜里进山屠命劫财,日日戴着善人面具行走人间。
白天帮人济世,夜里山林杀生。
善恶两张脸,无缝切换,无人识破。
彭川抬眼,语气冷静笃定:
“不用急着定论。”
“线索指向他,口碑护住他。这种反差,就是最大的破绽。”
“今夜,进山。暗访潘胜常行路线。”
石坚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锐利。
他擅长潜行隐匿,正好与这位藏在善人皮囊下的无形凶徒,对上一局。
理乡的平静假象之下。
人人信赖的好人皮囊里。
一场潜伏多年、无人知晓的深山杀机,正在暗处,静静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