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七章:营
到了营里,雨还没停,天像一口倒扣的锅。
韩世忠把我领到一个偏帐,说:“先住这。明早去火头营找陈伯,他会给你排活。”我“哦”了声,把包袱放下。帐子里有股潮味,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有只木桶,桶里半寸深的水。我“呵”地笑了一声,没说话。教坊里再差,也没这么潮。可这地方,空气是凉的,没脂粉味。我“嘶”地吸了口气,胸口那点恶心,反倒散了。
第二天,我去了火头营。陈伯是个瘦老头,牙黄,手糙。他“嘿”地笑,说:“韩将军领来的?真稀罕。这营里还从没进过女人。”我“哦”了声,说:“以后就有了。”他“哈”地笑:“成,你先劈柴。给我看看你是不是只会端酒。”我“呵”地笑,说:“我只会不让自己死。”
我操起斧子就劈。木头是湿的,一斧下去,只裂半边。我“嘶”了声,把脚踩上去,拔出来,再劈。陈伯“啧”道:“有点劲。”我“哦”了声,不接话,接着劈。天冷,汗却出来了,顺着后颈往下流。我拿袖子一抹,又劈。旁边的兵“呵”地笑,说:“这娘们儿,比新兵还狠。”我“呸”了一声,没理。
白天我在火头营干活。晚上,韩世忠“哦”了声,说:“给我温壶酒。”我“呵”地笑:“我是给你暖被窝的?”他“嘿”道:“不敢。就温酒。”我“嗯”了声,给他温了。他“哈”地笑:“你脾气见长。”我“哦”了声,说:“不是见长,是没装了。你当我是谁?”他“哦”了声,说:“梁红玉。”我“呵”地笑:“知道就好。”
那之后,我夜里常去后山。不是去散心。是去看那些兵练刀。有些老兵,“唰”地一下,能把木桩劈得飞起来。我“嘶”地吸气,一个个记在眼里。可我不全学。我只挑最省力、最要命的几招。这地方,学东西是为保命,不是为好看。刀在我手里,不漂亮。可每一刀下去,我都觉着自己像从烂泥里往外拔了半寸。
韩世忠有回“嘿”地笑,说:“你这刀,是杀鸡的。”我“呵”地笑:“鸡杀多了,也能杀人。”他“哦”了声,说:“那倒也是。”我“呸”他:“就你会说。”他“哈”地笑,把一根木棍扔过来,说:“来,我看看你的鸡刀。”我“嘶”地笑了,接棍就上。他力气大,我力气小。可我不拼力,只绕。他“哦”了声,说:“你倒会躲。”我“呵”地笑:“不躲,早死教坊里了。”他“嘿”道:“那你试试不躲。”说着,他一棍扫来。我“嗯”了声,往下一缩,从他腋下钻过去,反手一棍抽他后腰。他“哎”了声,说:“够毒的。”我“呵”地笑:“跟男人学的。”他“哈”地笑,把棍扔了,说:“成。以后你就用短的,刀,棍,都行。我让人给你打把短刀。”我“哦”了声,说:“我要自己挑铁。”他“呵”道:“随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帐子里,外头有风,拍得帐布“啪啦”响。我把手伸到鼻尖前,闻了闻。有木柴味,有汗味。没有脂粉味。我“呵”地笑了。这味道,像活人。我这双手,总算不用再给男人脱衣裳了。往后,它们要抓刀,要抓自己的命。
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外头黑着,可我知道,太阳会从江那边过来。我“嘶”地吐了口气,往火头营走。这地方不养闲人,更不养软骨头。我得在这片营里,把自己活成一根刺。谁想碰我,谁就得先扎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