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之旅，是一条漫漫长路，除了要对抗五阴与人生八苦的侵染，还要升华神格化为清净法体。悟道、修道、得道的过程，并非那么顺顺利利，即使是得道高人途中还会落下各种因缘困惑。

其中有一个困惑，现在就让肖彦身心感受到了一种无比空虚寂寞冷。自从上次勇闯苦海与无间地狱出来之后，他神魂能量大耗，留在紫云观调养恢复了两天。

这天上午九点多，他在打坐入定时候，神魂不知不觉进入到了一个寂静的虚无空间，魂体的神气像丝线一样慢慢分离出来，在上空交积凝聚成了一团光华，欢呼雀跃的烘托着他缓缓升空。

神识在逐渐清醒，不是被什么吵醒的，也不是到了什么时辰，因虚无里没有声音，也没有边界，甚至没有“刚才”的念想，他想不起刚才做了什么？只是忽然觉醒自己还有一点意识形态，就那样悠然醒来了，就像夜空中闪闪发亮一颗孤星。

他的意识海里，冒出来第一个疑问是：“我在哪里？”接着第二个疑问是：“这是在什么地方？”

神识透过眼识探查出去，这片天地间除了虚空之外，没有人间烟火，没有锦绣山河，其它什么都没有。在虚空之内，试着动了动手脚，魂体还在，也能动作。只是感觉这个身体状况非常轻灵，没有重量，像气球一样不断往上空飘浮而去。

并非自己神识意志在干预，是有一种神奇的外力，像两只无形手掌托着魂体往上送。脚下区域在生风，上升速度越来越快。肖彦不禁低头一看，脚下踩着两团什么东西，像是白色稀薄的雾，那雾越来越浓了，不停打着旋，像两个不断滚动的轮子，就那样往上托举，推送，升空。

“这是升天，白日飞升！”

这个念头猛然从肖彦脑子里跳出来，顿觉后背一寒。但这感觉不对劲，神魂升天，肉身坐忘。一旦元神离体升入上界，自己神识不及时回去，下界肉身就会脏腑枯竭而亡。

他倒不是怕丢弃那具肉身，可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升天离去，却是万万不行的。他在下界还有很多事没做完，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升天离去了。

肖彦察觉如此，开始运功抵抗飞升之力，神念威压向下压抑着，想强行把魂体迫降下去。但那上升力量像喷泉一样巨大，他越往下抵抗，就越被顶着往上升空。

周边逐渐产生强劲风流，不是吹飞他，是受到脚下两团云雾旋劲带动，风轮得气流越转越急，由下往上把他的抵抗之力消除的一干二净。

肖彦心中不服软，运转三阳火引导全身，顿时脚底火势一热，用念力裹住全身，猛地往下一坠。就像用锥子击碎玻璃一样，竟然突破了飞升之力。魂体这么一坠，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翻转了一样。

急速坠落的魂体，穿透了那层雾气，由于速度太快了，根本刹停不住，耳边全是嗡嗡作响的灌风，整个身子像根钉子，直直钉了下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听轰的一声，魂体终于撞落地面上，可那地面却没有得以停顿他的身子。地面又像纸一样薄，身子直接就穿透了进去。泥土、石头、水源、腥臭味、一层又一层从眼幕前快速晃过去，不知道又往下穿透了多少层。

他只觉像掉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烟囱，四周充斥黑暗，气温越来越阴冷。那股阴冷钻进体内，连三阳火气息都往内缩了缩。不知道自己又掉了多久，只记得最后一下重击，像被巨力从天上扔下来，眼睛一黑，身体重重砸在了一片极硬极凉的东西上面。

他躺在地上痛苦不已，好半天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实在动不了。整个魂体像骨肉散了架一样，脑子嗡鸣，过了好久，他才慢慢恢复过来，得以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时空位面，天幕没有阳光，到处灰暗一片。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浓郁阴气冷得厉害。

他又偏头看了看，四周景物表面上透发着一股淡淡绿光，这些极细的绿色光线，映射出远处几道歪歪斜斜的巨大影子。影子像一些山峦，又像倒了的一些城楼，风中飘着一层极淡的土灰气味。

肖彦慢慢坐起来，法体还在，神魂没散，只是体内三阳火又弱了一分。随身法器与胯下布包还在，还好没半途丢失，在这个陌生的鬼地方，可谓处处充满未知危机，法器反而是不小的战斗助力。

这个界域气氛，太过于幽静与阴冷。肖彦作为修道者，据以往走阴历练闯过不少时空界域的认知与丰富的学识底蕴来判断，意识海中不禁浮起一个词“九幽”。当前这个界域就是传说中的九幽，即阴曹地府所在的一个特殊时空位面。

他稳定神魂之后，慢慢站起来走动，适应了一下新环境。脚下踩的是一片黑色焦土，地下裂缝里透着一丝暗红，像地底下有火，却暖和不上来。不由抬头望，刚才就是从空中通道掉下来的，现在通道已经关闭，要回去只能另寻通道了。

他试了试凌空飞行，脚下离地不到半尺，就重得像挂了铅一样，可以凌空跳跃，却无法做到凌空飞行。这里的规则和其它时空界域不同，气态粒子更沉重，地心产生质量引力更强，处处都在压着神魂法体贴回地面活动，造成飞行困难。

肖彦没再硬飞，只慢慢朝前走，心里有种直觉，这地方比苦海更难走。苦海是广大，九幽是幽深，越幽深的地方，到处是峡谷地形类迷宫结构，越容易迷失方向。

他预定了一个探查方向，走了很久。似乎到处是一个样貌，灰黑的天，焦黑的地，错综复杂的峡谷山巅。地面远远近近竖着一些残墙断壁的标记物，有的像古城的门洞，有的像烂在山里的塔，东西早就腐朽了，这里像久无人烟踪迹。

肖彦继续小心谨慎前进，试着放出神识，神识之力反被一种更沉的力量给压了回来。就像在水底点火一样，亮一下，就马上灭了。无奈之下，只能靠眼看，靠耳听，靠对危险的直觉。

正走在一片乱石间，左边传来一道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从石头缝里爬出去。肖彦警惕心大起，右手握住桃木剑，目光瞅了过去，那声音却突然停了。

他也没动，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起，这次距离更近。于是绕到侧边一看，在一块黑色大石后，有只灰白色的手在慢慢往上探出来。

那手指很长，指甲黑红，沾染不了黑泥，正悄悄摸着石头，一点点把身子带了出来。不是人类生魂，是一种他没见过的鬼怪。身长不过三尺，没有眼睛，整张脸是一张竖着的嘴。

它没马上扑过来，只把嘴张了张，朝他这边嗅着气息。肖彦也没急着杀，一弹指，一粒青火飞过去。那东西受击尖叫一声，急急缩回石后。

接着，整片乱石都开始剧烈晃动了。

有一只、两只、七只、更多那种鬼怪从石缝里嘶叫着钻出来，朝他方向发起围攻。肖彦见状退了一步，不是怕，是因为这个小地方不值得浪费力气，得把每一分力都留到真正的用途上。

他转身之时，脚下忽而一滑，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就湿了。不由得皱眉低头一看，见焦土缝隙里渗出一层薄薄黑水，随即越来越多地往外冒出来。

肖彦见势不对，脚下往前一提，身影快速掠了出去。就在离开的瞬间，原来站的地方塌下一大块，露出一个极深的黑坑，坑底像有什么怪物在潜伏活动。

肖彦没看下去，又一下掠出十几丈远，后面那些鬼怪像一群臭虫似的追击不已。他身影在乱石间穿行躲避，越往前，地面的黑水变得越少。又掠出去大概二十里区域之外，地面才变得干净起来，后面的鬼怪也慢慢退了，不觉松了口气。

他抬头望去，前面有一道大峡谷。那峡谷之内极深，从近处看，像是被一把极大的刀从地面劈出来的。两壁笔直，黑岩泛着潮湿的淡淡绿光。风从谷口灌进去，发出一阵阵呜呜嚎叫，像来自于恶鬼的呼号。

肖彦来到了谷边，朝上看去，谷顶山巅非常高，高得没入天幕底下一层灰雾之内。就在那谷顶的正上方，看见一个东西：是一个灰白色的漩涡通道。

这通道像天空裂开的一个虫洞口子，在极高处慢慢旋转着，让整个峡谷的气流都往那里牵引流入。风从下面涌来，打着旋往上钻进去。

肖彦目光凝视着那个通道，心里有了个大概判断：那可能不是回去的通道，但那是唯一脱离这个鬼地方的通道。现在受困于此，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把桃木剑往腰后一别，双脚点地，整个人朝谷壁借力攀跃而上。

越往上攀爬，遇到风速越急，风里携带着断断续续的干扰杂声，像有人隔着很远在呼喊，又像极低极碎的哭声，从两壁深处透出来想扰乱他的心神。

这些谷壁触感很滑又很软，像结了一层厚湿苔，每踩一脚，就有半只脚印陷进石里。湍急气流的风从上到下迎面袭来，想要把身子给扯回谷底之下。肖彦咬着牙，硬是一点一点攀爬上去接近那旋涡通道。

越是靠近它，面对的压力就越大。那漩涡通道像一只慢慢转动的眼睛，冷漠无情地从高处盯着一个想靠近自己的人。

肖彦看见谷壁上有几道很旧的手印，以前还有不少人往上攀爬过，那些手印大多数都在半途断了，能上去的人很少。

他贴着谷壁，像只黑鸟，穿过一道风墙。风里有什么东西刮肩而过，让肩上少了一块衣角。多迟缓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于是不再迟疑，再几步逼近，漩涡通道已悬头顶。

近得能看见里面是空的，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口子，一片灰白的光从里面照出来，把肖彦的脸映得发白，只犹豫了不到五秒，便纵身跃了进去。

只觉漩涡里的力量极大，不断往里吸，他也没打算反抗，就像被一根线牵着，朝那灰白色的光里冲进去。魂体被吸力不断扭曲变形着，那感觉不疼，只是昏暗，沉重，像在一只极大的手掌里翻滚。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他耳边听见“啵”的一声，身子像从深水里被吐出来，重重摔在了在一处地上。这里地面非常生硬，不再是焦土结构，遍地铺开的暗红色气氛，非常阴森诡异。

肖彦撑起身，身后的一个洞口，正在慢慢合上。那是他刚出来的地方，而这类洞口，周边还不止一个。他又观察了一圈，这里是一片极大的荒原，地面呈现暗红，天幕还是黑的。

不远处，几条黑衣人影朝他走来，他们的脸被灰布蒙着，不止朝他走去，也朝别的方向走去。每个从那些洞口爬出来的人，都被这些黑衣人给带走。

肖彦目光抓取周边信息，来判断这个地方是哪儿？从峡谷旋涡通道穿越这边，还处于九幽界域之内，那些人不是活人类，而是一种阴魂状态。九幽“阴曹”，阴魂“亡灵”，黑衣人“阴差”，于是很快得出了一个答案，这里就是“阴曹地府”所在位面。

有两个黑衣人快步走到肖彦跟前，两只灰白的手伸出来，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头，那手冷的像冬天的生铁。其中一个黑衣人沉声喝道：“新来的，跟我们走。”

有个黑衣人想伸手抓取他腰间桃木剑，手刚触碰到就瞬间灼热烫出一阵黑烟，惨叫着把手缩了回去，由于惊惧再也不敢触碰他的随身物品了。

肖彦心想，自己这把桃木剑是紫云观历代道士斩妖除魔灭杀鬼灵精怪所用的大法器，阳气极重，又岂是此等阴魂可以轻易触碰之。

但是他没有继续反抗，低着头，像别的人一样跟着黑衣人走。看见前面排了一条长队，有人刚从洞口出来，有的已经恢复了神智，他们开始惊恐不安地哭喊，开始反抗，开始逃跑。可还没跑出几步远，就被黑衣人追上去，死死按在地上，再被拖走。

他听见那些人的凄厉叫声，如果自己反抗逃跑也会受到一样待遇，自知现在还不是动手反抗的时候。传说阴曹地府有十殿，得先弄清楚自己在哪一殿管辖？在谁手上？自己是升天时不慎误入阴曹地府，是否可以与负责人讲道理解脱出去。

黑衣人押送阴魂队伍，一直往前走，肖彦就混在中间。他看到有官员站在走道高处，手里拿着册子，一个个看，一个个写。那些官员身上释放出来的阴煞气息极重，像从血池里泡出来一样浓郁。

肖彦不由眯起眼，胸部三阳火感到那些浓郁的阴煞气息，烦躁不安地轻轻跳了两下。他把三阳火强压下去，现在敌我情况未明，可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实力。

“下一个。”官员头也不抬的喊道。

轮到肖彦被推到前面，那官员抬起眼，只一眼，就让肖彦就觉出不对劲。对方在用阴气运布双眼上观察他的魂根。他没有躲开，这具神魂法体是修出来的，怎么看魂体和周围这些阴魂都不同。

官员仔细观察了很久，又瞅了眼他腰间佩戴那把桃木剑，忽然笑了一声：“原来是个修道的，神魂坠入这里，难怪一开始看不清楚你的阴魂气息。”

他朝旁边几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道：“今天来了个稀缺货，带进去，别让他跑了。”

肖彦还是没有进行反抗，别看眼前这个官员气焰嚣张，却还只是个小喽啰，他想等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负责人谈判。

几个黑衣人继续押着他往前走，一个走在前带路，一个跟在后押送，两边还各有一人负责盯着。那几个阴差还算客气，都没亮刀威吓，手都垂在身侧，指尖像沾了一层炭灰般发黑。

肖彦继续暗中观察，这地方的人“阴魂”，身上都蒙着一层很薄的黑气，像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是比鬼气更为暴戾的阴煞之气。比阴界里那些水鬼身上的浊阴煞气更沉许多，更像从刑场、刀口、死人堆里熬出来的东西。

前面的官道很宽，地面是压实的黑土，黑幽幽的通往远处。道旁每隔十步就插着一杆黑旗，旗面上绣着字，肖彦看不大清，只觉那些字像活物，多看几眼就心里发闷，便移开视线，看前面的路。

队伍在荒原上排得老长，被押来的人“阴魂”大多垂着头，有的根本没醒，眼神空茫，脚步一下轻的、一下重的。偶有醒过来的人，被周遭场景惊吓得一阵害怕哭喊，一个惶恐不安的中年男人突然从队伍里冲出去，没跑出几步就被两个黑衣人扑倒。

那两黑衣人一句话不说，按住那逃跑男人两条胳膊，反手一扭，骨头咔地响了一声，人顿时痛苦惨叫起来。可叫声只出了一半，脑后就被打了下，人像被抽了筋似的软下去。

肖彦见之，不由后颈发紧，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打，是有法力夹在里面。黑衣人那一掌落下去时，掌心有黑光闪亮，是阴曹地府的阴差功法。

队伍继续走，前面出现一面高大望不到头的城墙，像一片竖起来的黑夜挡在那儿。墙根下有九个门，每个门都不大，只容几人并排进出。门上标明着“黑土城”三个血红色的古体大字，透发出一股诡异又阴森的压抑气氛。

在每个门两边，还立着两尊黑色石兽，眼窝里嵌着暗红色的珠子，在发出幽幽瞳光。肖彦从门前走过时，那眼珠子突然动了一下盯向他。倒也没有引起一点惊乱现象，黑衣人不耐烦的大手一推，直接把人给弄进去门后面。

过门之后的地方，气氛就变得更阴沉了，天幕全黑，只剩道路两旁灯柱的冷火探照，那火青白色，不摇晃，不熄灭，非常稳定。

靠近城门这边灯下，还摆着一排长案，有几个穿黑袍的官员坐在案后，手里拿着卷册，对押送过来的阴魂一个个问话。声音听起来不大，可释放的威压感极充足，每个字都清楚像贴在耳朵边说的。

肖彦站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着，看见有些人被问了几句就放过去了，有些人则被扣下，押到另一条道上去。那条道黑得很，看不见头。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想知道。

“下一个。”有官员喊。

他被带到案前，那官员低着头，手指在册子上慢慢划。身边立着两个带刀阴差护卫，一左一右，刀没出鞘，却已经让人觉出那种沉到骨头的阴冷煞气。

肖彦没开口，在等对方问话。那官员的手中笔粗粗划了几下，忽然停了，慢慢抬起脸看他。那张脸上没有任何一点情绪，是像做久了这类活，脸早就磨平了才出现的阴沉冷漠。

他打量了肖彦一番，冷冷道：“是个修道的。”

那官员的语气很淡，却透着一丝压不住的森然。肖彦没有回答，心里还不太确定眼前这个官员的份量如何？

“名字。”官员继续问。

肖彦还是没回答，心里认为这个官员还是一个小喽啰，不想把时间精力浪费在一个毫无话语权的小官员身上。

那官员也不催，又低头去翻册子，翻了几下之后，才查到身份信息，道：“肖彦，紫云观在职道士，阳寿未尽，神魂坠落。”顿了顿，像在等对方自己接话。

可肖彦沉静的仍没有出声，心里明白，这城门地方还不是阴司正殿。若是正殿，他该见的是城隍，是大判官，是生死簿。这里的官员虽也管押魂，可行事更野，像野衙门。像自己这种阳寿未尽就被抓进来的，未必会有好果子吃。

“不说也罢，带走。”官员沉声道。

两边的阴差齐刷刷走上来，一人按住肖彦一边肩膀。他知道这时候选择逃跑，只会打草惊蛇，得等一个更合适的地方。那官员又补了一句：“把他押去内巡道，交给周都头处理。”

肖彦继续被押着离开。他注意到，说“周都头”三个字时，旁边几个阴差身形站得更直了，于是把这三个字记下了。周都头，大约就是这里管兵的人吧。

所谓的内巡道，其实是一条更窄的路。路两侧全是石壁，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道窄口，像牢门的窗口。里面黑乎乎的，在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可肖彦的耳识感应能力强，能隐约听到一些声音传出来，不像哭喊，像一种很轻的无力叹息声，有许多阴魂被强行关压着，这里牢不可破的牢笼，早已经磨灭了他们反抗的最后一点意志力。他越走下去，心里感觉反而越低沉了。

又走了一段路程之后，前面开阔了些。前方有个阴司衙门口，里面是一个小场子，四角点着青火盆。场中放着几把铁椅，几个阴差护卫站在四周。

一个穿灰黑甲衣的官员背对着他们，正低头看阅着什么。肖彦到前一站，就觉得胸口一堵，那人身上的煞气最重，重得像整个场子的风都绕着他走。肖彦不是怕，是感到了一股恶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无形大手按在胸口般难受。

“报告都头，今天九幽之地坠入了个修道者的神魂，审查官让交接你这边处理。”押送的阴差恭敬道。

那人闻言，慢慢转过身，肖彦得以看清了那张脸。四五十岁模样，面皮青灰，眉骨极高，眼窝凹进去。对方没看阴差，而是直直看向肖彦，那目光又尖又冷，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翻一遍。

肖彦目光没有躲闪，反看着他。因为心里知道，这地方的人就吃这一套：你退一步，他们就会得寸进尺的更进一步。

“嗯，是个修道的。”

周都头慢慢咧开嘴笑了一下，目光阴冷，却饶有兴趣的打量了肖彦一番，又道：“进入了我们九幽阴曹，就与其他阴魂没区别了。我劝你也别想着逃跑，安心留下来是最好的选择。免得被抓住严重惩罚，受那抽魂炼魄之苦头。”

肖彦听之，神色不惧，在这个时候，终于开口了：“呵呵，你们抓错人了，还这么咄咄逼人，说的像很有道理一样。”

周都头听之，没有急，一对阴鸷目光盯着他看，在等继续说下去。

“我不是死了来的阴魂，只是神魂走岔，不小心坠入九幽罢了，被你们的阴差不问青红皂白就给抓来阴曹。这道理怎么说，也过不去吧。再者，我有肉身，阳寿未尽，你们根本就没有资格抓我。”

“这个，我知道。”周都头依然面色不动，看着他，继续道，“你阳寿未尽，可那又怎么样？阴曹这地方就是这样子，只进不出。你就算是喊破天也没用，你见识过有那些死了的人，还能活回去的吗？没有吧。所以，就是只鸟，进了九幽阴曹这笼子，也得把翅膀给折了。你个修道者也不例外。”说完，他朝左右使了个眼色。两个阴差会意，上前就要按下肖彦。

肖彦见在这里讲道理行不通，对方还想硬来，顿时浑身劲都绷紧了起来。他一直在等有个能谈判说得上话的官员，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蛮不讲理。

就在突发情况瞬间，两个阴差手还没落，他自身就已经先动了，脑袋一偏，避过左边那阴差的手，右手扣住对方腕子。

肖彦只把三阳火灌进去一丁点，从指尖逼进对方脉里。那阴差浑身一抖，像被电了似的，整条手臂软了下去。

他继续左肘向后一撞，撞在右边那阴差的胸口上，只听闷哼一声，连退三步之外。他借着这个空当，整个人倒飞出去，像只黑鸟从场子一角翻上石壁之上。

“好胆！”周都头没动手，只是冷喝道：“果然是修过的人，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到底有多大？还能翻了阴曹的天不成！”

他抬抬手，周边几个阴差得令，同时追了上来。肖彦脚在石壁上一点，朝前边区域弹射出去。他不想杀人，至少现在不想，只想先把这些人打退，再找出路。

可阴差人数太多，实力不低，对他分散围堵了过去。两个追得最快，几个跳跃之后已经挡在他面前。肖彦闪开一个，另一个的刀已经划过来。不是铁刀，是煞气聚成的黑刀，划在空气里，都能割开一道口子。

肖彦把一点三阳火运在掌上，一掌拍在那黑气刀上。刀身“嗡”地一响，像被烧红的铁从中间裂开。那阴差惊吓得后退一步，他乘势上前，一指点在那肩头处。阴差半边身子都颤起来，膝盖一弯跪了下去。他同样施展招数，转身又打退两个阴差。

周都头站在场中，目光冷冷观看着战况。肖彦瞥见，对方一只手垂下来，在手指上有一股浓郁黑气在缠绕不去。肖彦心头一凛，这官员境界可不低，自己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肖彦心里，只有这一个字，那就是“走”，并且要越快越好。于是，不再和这些阴差纠缠，身影忽而一拔，直向场外急速掠去。身后几道黑气箭似的追击过来。他头也不回，反手拍出一片青火如屏，把几道黑气尽数烧散。

肖彦冲进内巡道边的一条窄巷，耳识能听见周都头在身后远处说话，声音不大，却像从四面八方传过来：“你就算跑得了阴曹，也跑不出九幽，我会亲自把你抓捕回来的……”

肖彦一刻不敢停留，快速穿出窄巷，前面是一片低矮的旧屋，像早就没人住的。身后追兵像潮水一样追了一段，到底没跟上。

不是他们慢，是这地方的岔路太多了，肖彦身法又快，像只野猫从一间空屋闪到另一间空屋，最后停在一条断墙后面，翻墙出去之后，一路往西荒野逃离。

大概一小时之后，他才在一片枯林坐下，进行调息。这里树木没有叶子，只是干枯树枝，灵气蕴含度极少。就像在沙里找水般困难，一点点灵气从空气慢慢摄取出来，以恢复神魂能量。

不知过了多久，肖彦忽然睁开眼时，前面已经多了一个人，是周都头。他站在三棵枯树之间，也是刚追踪过来，没先动手，只是目光冷冷望着他。肖彦也先没动，两人就那样像隔着几丈，比谁先沉不住气。

“呵呵，你小子跑得挺快，底子不错。本都头在九幽阴曹呆久了，已经好久没遇到你这样的人了。”周都头心里对他产生了兴趣，只不过是来自于跃跃欲试的战斗兴趣。

“你底子也不错，这都能追上。怎么样，是不是想打一场不成？”肖彦慢慢站起身，心里知道不把这个家伙放倒，后面麻烦会越来越多。当下缓缓抽出腰间那把桃木剑，紧握着。

“哈哈，正合我意，那就让本都头试试，你这个修道者到底有多少斤两？”周都头不由得放声大笑，身影一闪，就抢先发动了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