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刘氏带着乔文萱走后,小院总算彻底清净下来。
春桃看着空荡荡的院门,狠狠松了一大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小姐,可算把这难缠的一房人打发走了!方才三夫人那架势,摆明了就是来找茬挑错的,还好您脑子清楚,句句都占理,半分错处都没让她们抓到!”
乔文昭坐在廊下的石凳上,神色淡然,没有半点刚结束争执的紧绷感。
经过这几场接连的小事,她算是彻底摸透了乔家内宅的规矩人情。
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
原主从前一味忍让退缩,旁人便得寸进尺,一点点好处都想薅,一点委屈都敢强加。
如今她态度摆正,有礼有节、边界清晰,反倒没人敢随意拿捏。
“都是些无谓的口舌纷争,不值当放在心上。”乔文昭淡淡开口。
春桃端来刚晾好的菊花茶,瓷碗清清爽爽,飘着淡淡的花香。
这是前几日徐氏送来的干货菊花,晒干封存,夏日泡水最是解腻清火。府里寻常丫鬟小姐,根本轮不上这般细致的小茶饮。
“小姐,喝点菊花茶润润嗓子。”
春桃把茶递过来,“这几日天天应付这些是非,奴婢看着都累。”
“依我说,咱们以后尽量少跟二房三房的人掺和,安稳待在小院过日子最好。”
乔文昭接过茶碗,小口喝了两口。
清甜微苦的茶汤滑入喉咙,燥热烦闷一扫而空。
“躲是躲不开的。”
她轻轻摇头,“只要我还困在这后院宅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是非闲话永远断不了。”
今日是卤香流言,明日便会有别的由头。旁支人心贪婪,永远盯着大房的好处,想要挑事,从来不愁找不到借口。
与其日日提防、被动应付内宅琐碎,不如主动给自己寻一条出路。
她心里早早有了盘算。
父亲身为司农寺主事,家中名下有一处闲置的郊外荒田,这事她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
那片地面积不小,只是常年无人精细打理,杂草丛生、收成微薄,府里下人懒得费心,久而久之便彻底撂荒,成了家里一块无人问津的闲置产业。
旁人眼里的废地,在她眼里,却是唯一能跳出内宅桎梏的绝佳去处。
“春桃,吃过早饭,你随我出城一趟。”乔文昭开口吩咐。
春桃一愣:“出城?小姐要去哪里?”
“去看看家里那片郊外荒田。”乔文昭道。
春桃满脸不解:“荒田?那地方荒草遍地、偏僻得很,平日里连长工都不爱去,小姐去那里做什么?再者郊外路远,也没什么好看的呀。”
“正是因为偏僻荒芜,才最合适。”乔文昭放下茶碗,语气笃定。
只是这话她不必跟春桃细说,只简单安排妥当。
“你去收拾一下,带包点心、一壶茶水,再跟门房说一声,我出城散心观景。”
“哎!奴婢这就去!”
春桃不敢多问,麻利转身收拾东西。
她翻出食盒,装了几块徐氏送来的软糯绿豆糕,又灌满一壶凉白开,简单备好出门物件。
半个时辰后,主仆二人坐着府里的轻便小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今日天气晴好,微风不燥,城外视野开阔,没有城内高墙宅院的压抑感。
沿路能看到不少农户在田间忙活,家家户户田地都打理得局促拥挤,庄稼长势参差不齐,大多枯黄稀疏。
大靖朝农耕技术落后,种子劣质、不懂养地育苗,全靠天吃饭,这也是年年粮价高涨、百姓食不果腹的根本缘由。
马车一路直行,约莫一个时辰,赶车的车夫缓缓停稳。
“四小姐,到地方了,这便是咱们乔家的荒田。”
乔文昭掀开车帘,迈步走下车。
放眼望去,整片田地广袤开阔,四周没有邻里宅院紧邻,位置十分僻静。地里长满深浅不一的杂草,地面有些坑洼,看着确实荒芜,毫无规整良田的模样。
春桃跟着下车,四处张望,忍不住感慨。
“我的天,这地也太荒了,看着乱糟糟的,难怪一直没人打理,种什么都长不好。”
乔文昭没有说话,迈步走进田间。
她蹲下身,徒手拨开杂草,抓起一把泥土细细端详、揉搓。
土质算不上顶级肥沃,但也绝非废地,只是常年撂荒、无人翻整,土壤板结严重,杂草抢尽了地力,才会年年歉收。
以她生物学、农学双硕士的专业眼光来看,这片地改造空间极大。
只要深耕翻土、改良土质、搭配优质良种、把控好种植间距和田间管理,不出一季,就能种出远超寻常良田的作物。
更重要的是,这里僻静无人,远离乔家后院的所有纷争。
往后她在这里悄悄育种、囤粮、培植产业,利用空间良种慢慢布局,既能养活自己、积攒家底,又能躲开所有宅斗是非。
这片荒田,就是她在这个时代最稳妥、最安稳的立身根基。
春桃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认真翻看泥土的模样,满脸新奇。
“小姐,您看得这么仔细,难不成这荒地还能种出好东西?”
“当然能。”乔文昭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只是没人用心打理罢了。”
主仆二人在田边转了小半个时辰,把整片荒田的地势、土质、采光、通风全部摸清。
日头渐渐升高,春桃打开食盒,取出绿豆糕递过来。
“小姐,先吃两块糕点垫垫肚子吧,逛了这么久,该饿了。”
乔文昭拿起一块软糯的绿豆糕,慢慢吃着。
清甜的豆香入口,缓解了赶路的疲惫。简单吃过两块点心、喝了两口茶水,她心里的规划已经彻底敲定。
回城的路上,马车晃晃悠悠,乔文昭心里思绪清晰。
内宅纷争不断,与其被动消耗,不如主动破局。
拿下这片荒田,以静心养身、散心遣怀为名义打理农庄,便是她最好的退路和出路。
回到乔府时,刚好是午后未时。
乔正鸿公务完刚回府,正在前院书房歇息,徐氏也在一旁陪着整理账目。
乔文昭让春桃在院外等候,自己独自迈步走进书房。
“父亲,母亲。”
乔正鸿抬眸看向她,语气温和:“今日看着气色不错,身子休养得好多了?”
“托爹娘的福,已然无碍了。”乔文昭乖乖行礼。
徐氏看着女儿,满脸温柔:“近日后院闲话多,你也别往心里去,好好养身子最要紧。”
乔文昭顺势接话,坦然说出自己的想法。
“女儿今日出城散心,去看过家里郊外的那片荒田。心中有个想法,想跟爹娘商议一番。”
乔正鸿微微一愣:“荒田?那片地常年荒芜,你去那里做什么?”
“女儿大病初愈,后院人多嘈杂,是非不断,日日听闲话,心气郁结,反倒不利于养身。”乔文昭条理清晰缓缓说道。
“那片荒田僻静清幽,少有人打扰。女儿想向爹娘讨要这片荒地的打理权。”
“往后闲暇之时,便去田间打理劳作,一来静心养身、远离纷争,二来女儿平日读过不少农书,也想试着改良田地、耕种作物,也算学有所用。”
这话一出,乔正鸿和徐氏皆是满脸意外。
徐氏连忙开口劝阻:“傻孩子,那是荒田,辛苦费力还未必有收成!你是金尊玉贵的官家小姐,哪里用得着下地劳作吃苦?好好在府里休养便是。”
乔正鸿却微微沉吟起来。
他常年主管农事,最欣赏踏实务实、懂农耕事理的人。自家女儿体弱文静,大病一场后,竟主动想要钻研农事,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看着眼前沉稳懂事的女儿,心里软了大半。
女儿在府里屡屡受旁支拿捏,日日被闲话困扰,想来也是真的厌烦了内宅争斗,才想寻一处清净。
思索片刻,乔正鸿缓缓点头。
“你既有这份心思,也不愿困于后宅琐碎,为父便应允你。”
那片荒田横竖闲置无用,便交由你全权打理。权当散心静养,不必强求收成,万事以身子为先。”
徐氏虽依旧顾虑,可看着丈夫应允、女儿眼神坚定,终究没有再反对,只能轻声叮嘱。
“既然你父亲答应,我便不拦你。只是田间辛苦,万万不可逞强,累着自己。缺人手、缺银两、缺物料,只管回府开口。”
乔文昭眼底浮出一抹浅淡笑意,微微躬身行礼。
“多谢父亲,多谢母亲。”
简简单单一句应允,旁人只当是女儿家一时兴起、散心解闷。
没人知晓,这看似随意讨要的一片废弃荒田,即将成为乔文昭扎根立足、扭转人生、撑起未来的全部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