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零六章 寒涛砺舰待搏潮
(内副标题:财匮城危谋固守,谍驰远海蓄兵锋,全文4980字)
一、府库销磨民力蹙,筹谋济困固藩篱
暑气蒸腾,海风裹挟着湿热的水汽,终日拍打河仙的海岸。
三邦同盟瓦解之后,漫长的海疆防线尽数压在河仙一国肩头。数月以来,荷兰快船不绝于海路,劫掠商船,截断通商,海外关税节节跌落,王城府库日渐空虚。王城官署之内,堆叠如山的账簿摊开在案头,处处可见赤字。
周启元指尖划过账册,面色凝重。
“海上商路屡遭劫掠,出海商贾十不存三。关税锐减,水师供养、口岸炮台修缮、黑石屿驻兵粮饷,每一处皆是耗银巨万。长此以往,国库难以持久。”
陈守业立于堂下,听罢久久沉默。同盟瓦解,外寇环伺,外有扬森步步消耗,内有财政困局,这便是当下河仙最真实的困境。
“暹罗、占邦作壁上观,不可再寄望外援。眼下之急,不在于大举出击,而在于固本。国库空虚,不可一味加重民间赋税,逼得百姓生怨。”
朝堂之上再度聚议,主战、主和两派又一次激烈争辩。
主和一派官员借着财用窘迫大做文章,反复上书,称连年苦战徒耗国力,不如开放通商,答应东印度公司部分条件,息兵休战。
“扬森兵锋强盛,海上难以抵挡。与其国库耗尽,民生凋敝,不如遣使议和,换数年太平。”
主战的文武大臣当即当庭驳斥:“荷兰狼子野心,今日妥协一寸,明日便要进一尺。麻屿便是前车之鉴,纳寇入港,最后国土受制于人,后患无穷。”
朝堂争论不休,人心浮动。陈守业权衡利弊,驳回遣使议和的提议,同时出台数道务实政令,纾解财政危局。
其一,压缩朝堂冗费,削减官府非必要开销,省出银两优先供给水师与海防要塞。
其二,鼓励内陆物产转陆路流通,减少对远洋贸易的单一依赖。内地稻米、竹木、矿产开辟陆路商道,不靠海路,保障市井物资供给,平抑城内物价。
其三,奖赏民间乡勇,沿海各乡自筹团练,协助口岸守望警戒,官府给予荣誉与少量粮秣,不全由国库负担防务。
其四,严管官吏,严查贪墨,杜绝战乱之时借机盘剥百姓的行为。
政令传布全境,虽不能立刻扭转国库亏空的大局,却稳住了民间民心。物价没有出现剧烈动荡,底层百姓不至于被重税压垮。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缓兵之计。只要海上劫掠不止,财政的枷锁便一日不能卸下。
而隔海相望的暹罗、占邦,处境同样难言安稳。
他们虽退出远洋作战,只求本土自保,可荷兰密谍依旧在两国境内四处游走。一边散播河仙即将败亡的流言,一边游说地方部族,许诺通商厚利。两国沿海小港依旧时常遭受快船袭扰,苦于水师力量不足,只能够紧闭港门,坐视商船受损。两国朝堂内部,也渐渐生出依附荷兰以求自保的声音。消息不断传入河仙王城,更添几分隐忧。
二、谍影千重窥虚实,奸谋暗构欲倾城
外部财政的压力尚未消解,无形的谍战依旧在河仙境内暗流涌动。
自从上次内外勾连的阴谋被破获之后,荷兰方面并未就此收手。扬森深知,硬攻要塞代价惨重,若是能够借密谍在河仙内部制造大乱,便可事半功倍。
一批又一批改换身份的密谍,顺着码头人流混入境内。有的伪装成漂泊而来的水手,有的扮作行商,还有的以教书匠人身份潜伏城镇。他们不再贸然策划明火执仗的叛乱,转而改用更加隐蔽的手段。
市井之间,流言花样翻新。
“国库已经快要耗尽,水师粮草难以为继。”
“黑石屿守兵死伤惨重,要塞已经岌岌可危。”
“继续打仗,日后必定要加征重税,家家户户都要摊派银两。”
流言细碎,渗透茶楼酒肆、街巷市井,一点点消磨民间对抗战的信心。
不止散布谣言,密谍还暗中拉拢失意官吏、不得志的士绅。不以一次性重金收买,而是许以战后的土地、通商特权,慢慢培植内应。他们不急于起事,只默默潜伏,搜集各处炮台布防、水师舰船数量、粮草仓储位置的情报,源源不断送往荒洲扬森手中。
情报司日夜不息,四处排查线索。可密谍行事愈发谨慎,潜藏极深,往往抓到外围爪牙,核心人物却早已脱身远遁。
一日深夜,一份密报急送官署。
有内应暗中绘制王城、港口炮台布防详图,打算借商船夹带,送往麻屿转交荷兰人。
陈守业拿到密报,神色肃然。
“扬森这是在耐心等待时机。一面海上劫掠耗我国力,一面暗中刺探虚实,待到我们疲敝,内外一同发难。”
当即下达严令:口岸关卡加强对商船行李货物查验,图纸、海图一律严禁私自外流;情报司分出人手,顺着线索深挖潜伏内应;张贴告示,重赏告发奸细之人;各要塞守将,甄别麾下人员,严防内部被收买。
一番搜捕,抓获数名涉案人员,截下布防图纸。可依旧有部分情报,已经提前被密谍送出城外,渡海落到扬森的案头。
荒洲中军大帐,烛火彻夜长明。
扬森翻阅一张张送来的情报,河仙的国库窘境、兵力布防、朝堂主和派的声势,一一了然于心。
“河仙虽勉强稳住局面,却已是内外交困。只是黑石屿壁垒坚固,水师主力完好,不可轻举妄动。”
他对帐下诸将说道,“继续袭扰商路,继续派遣密谍渗透。静待他们府库进一步耗损,朝堂主和之声占据上风,便是我们大举出手之时。”
三、孤岛孤悬扛哨望,惊涛之下警烽烟
黑石屿,作为河仙向外伸出的前哨堡垒,承受着最沉重的压力。
自麻屿夜袭之后,守岛将士丝毫不敢松懈。岛上周遭炮台继续加固,加高胸墙,增补火炮;海岸暗礁处增设瞭望哨,不分昼夜轮班值守;烽火台修整完毕,一旦望见敌舰,狼烟便可瞬息传向大陆。
岛屿孤悬外海,直面麻屿与荒洲方向,时时刻刻处在危险之中。荷兰的快船时常远远游弋在海域边缘,不贸然强攻,只远远窥探岛上防务,试探虚实。
守岛主将站在城头,望着茫茫大洋,心中不敢有半分懈怠。
“敌寇不打过来,不代表不会来。每一次海面出现帆影,都有可能是大战的开端。”
岛上粮草、火药补给,要依靠河仙本土船队跨海送来。而运送补给的航路上,处处潜藏荷兰劫掠快船。每一次补给船队出海,都要派兵船护送,一路提心吊胆。已经有两批小型补给船,半路遭遇敌艇,物资被掠,人员伤亡。
消息传回王城,朝堂之上,又响起不同的声音。
“黑石屿孤悬海外,耗费无数钱粮驻守,屡屡遭受威胁。不如弃守岛屿,收拢全部力量退守本土海岸,省去跨海补给的巨大消耗。”
弃岛的议论,一时间甚嚣尘上。
周启元坚决反对:“黑石屿万万不可放弃。此岛如同一道门户,守住这里,便可提前侦知敌舰动向,屏障本土口岸。若是拱手让出,扬森舰队便可毫无阻碍直扑河仙近海,我们再无缓冲。今日弃岛,来日海防将更加被动。”
陈守业深以为然。力排众议,否决弃守的提议。同时调整补给策略,不再派遣小股船只零星运送,改为集结规模更大的护送船队,集中批次输送粮草军械,减少半路被劫掠的风险。
黑石屿的烽烟,依旧在海风中屹立不倒,如同一枚钉子,横亘在荷兰舰队北上的航道之上。
四、舟行诸岛联犄角,巧破离间固同盟
河仙的外交使团,依旧奔波在南洋一座座海岛之间。
古螺屿倒向河仙之后,此地便成为一处关键瞭望点。岛上的哨船日夜出洋,监视麻屿方向船只往来,但凡荷兰快船出动,便快马传递消息给河仙与黑石屿,极大弥补辽阔海域瞭望不足的短板。
但依旧有不少小岛,慑于荷兰武力,摇摆不定。荷兰密谍抢先登岛,威逼利诱,警告岛主,若是亲近河仙,日后舰队到来便会兴兵讨伐。
使者一行,不畏风浪,继续辗转群岛。
有一座白礁岛,岛主胆小怯弱。荷兰密谍登岛之后,以兵戈相胁,逼迫岛主答应接纳荷兰船只停靠。河仙使者抵达之后,岛主避而不见,只让手下官员敷衍接待。
使者没有强行逼迫,留在岛外,将麻屿遭受裹挟的种种实情,东印度公司侵占海岛的过往,写成文书,辗转送入岛内。同时,古螺屿派出哨船,在周边海域巡弋,展示河仙一方海上力量。
岛主反复权衡,看到麻屿沦为附庸之后身不由己的下场,又忌惮河仙水师,终于下定决心,拒绝荷兰的要求,重新与河仙修好。
一座又一座海岛,被慢慢争取过来。荷兰可以自由停靠的隐秘港湾,不断被压缩。扬森想要利用群岛遍地的据点四处袭扰,阻力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使者还携带文书,两度出使暹罗、占邦。
不奢求两国再度派出战船远洋作战,只求能够维持基础盟约,不要彻底倒向荷兰,守住唇齿相依的底线。
暹罗朝堂,主和的呼声越来越高。一部分贵族被荷兰的许诺打动,主张断绝与河仙往来,和东印度公司通商修好。但也有大臣清醒明白,一旦荷兰完全掌控暹罗湾,暹罗沿海口岸也难逃祸患。朝堂吵作一团,国王犹豫不决,始终没有做出彻底倒向荷兰的决断。
占邦国力枯竭,只求自保,对外尽量不得罪任何一方,采取两不得罪的中立姿态。
外交斡旋,无法让破碎的三邦同盟恢复如初,却阻止了局势进一步滑向最坏的局面,避免暹罗、占邦彻底落入扬森手中。
五、厉兵秣马沧溟上,暗蓄雷霆待浪来
时序更迭,秋风渐起,南洋的海况即将迎来变化。
荒洲港湾之内,扬森抓紧时间整训全部主力舰队。战船修补一新,火炮重新调校,兵员操练不休。从麻屿劫掠得来的物资,还有巴达维亚送来的有限补给,尽数用来武装这支舰队。
但扬森依旧保持克制。他清楚,河仙虽然财政困窘,可水师主力没有被击溃,黑石屿要塞依旧强硬,贸然强攻,会付出惨重代价。
他定下新的部署:
继续分遣快船袭扰商路,持续消耗河仙财力;加紧对暹罗、占邦的离间游说,期盼两国彻底中立甚至倒向己方;密谍继续潜入河仙,等待制造内乱的时机;主力舰队养精蓄锐,静候秋冬信风来临,寻找一击制胜的战机。
河仙这边,同样不敢有片刻松懈。
水师将士日复一日操练水战,战船修缮维护;各处口岸炮台反复检修,屯积火药滚石;沿海乡勇团练加紧训练;外交使者依旧奔走群岛,巩固海岛联盟。朝堂之上,主战与主和的争辩依旧此起彼伏,内部矛盾不曾消弭。
国库的压力如同重石压在肩头,海上劫掠的威胁悬在头顶,潜伏的内奸时刻窥伺缝隙,友邦摇摆不定。重重困境笼罩河仙。
可举国上下,并未屈服。
万顷暹罗湾海面,没有震天炮火,暗流却汹涌激荡。
一边是扬森磨刀霍霍,积蓄雷霆一击;一边是河仙内外兼修,苦苦撑住危局。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漫长的相持不会永久持续。待到海风转向,便是总摊牌的时刻。决定这片南洋海疆命运的大战,已经在不远的前方静静等候。
(本章完,4971字)
本章述评
1. 剧情主线:同盟解体之后,河仙遭遇严重财政危机,朝堂主战主和两派激烈交锋,陈守业采取节流、开拓陆路商贸、民间团练等务实手段稳住大局;荷兰密谍变换手段,搜集布防情报、培植内应,河仙情报司全力清剿却无法根除隐患;朝堂出现放弃黑石屿的争议,最终力排众议坚守这座前哨堡垒;外交使团继续奔走南洋海岛,争取白礁岛等中立势力,同时维系与暹罗、占邦最低限度的盟约,阻止敌方全盘离间;扬森不急于强攻,借信风来临之前整训主力,双方进入决战前的蓄力阶段。
2. 人物刻画:陈守业、周启业身处财政、谍战、外交多重困局,不逞匹夫之勇,立足现实固本守土;扬森极具耐心,不被局部小胜冲昏头脑,坚持消耗战术,等待最佳战机;南洋诸岛岛主,在两大势力威逼利诱之间摇摆求生;暹罗、占邦君臣被本国困境裹挟,陷入中立与依附的两难。
3. 长线伏笔:河仙财政压力并未解除,主和派依旧是内部巨大隐患;大量潜伏密谍,将在决战到来之时制造麻烦;暹罗、占邦立场尚未落定,依旧是扬森争取的目标;黑石屿孤悬海外,始终面临被围攻的风险;秋冬信风将至,扬森的主力舰队已经完成整补,大规模战事的脚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