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虎盯着那团幽磷碧焰,瞳孔剧烈收缩。
焰心幽碧,外焰惨白,跳动间热浪滚滚,烤得他面皮发紧。三年前,林秋站在见鬼堂中央,也是这般手持绿焰,意气风发,全族同辈没有一个能在她手下走过十招。那时候林虎连抬头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躲在人群后面,远远望着那道如日中天的身影。
可后来,那轮太阳陨落了。
陨落到连他这种货色都敢指着鼻子骂"废物"。
"我、我认——"
林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突然面色一凝,直接那火蛇气焰异常凶戾瞬间扑来!
他猛地一咬牙,双手交叉在胸前,体内阴气疯狂涌动,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灰蒙蒙的盾。盾面上符文流转,是他苦练半年的"守阴盾",同阶之中极少有人能一击破开。
"去!"
阴盾刚刚成型,那团幽磷碧焰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筷子粗细的碧绿火线,激射而出。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利刃切帛般的轻响。那面阴盾在火线面前如同薄纸,瞬间被洞穿。火线去势不减,精准地撞在林虎胸口。
"轰!"
林虎只觉得一股灼热扑面而来,紧接着胸前一凉。锦缎长衫、内衬、腰带,顷刻间化为飞灰,却连他胸口的皮肤都没烫红一片。火焰控制得妙到毫巅,只烧衣物,没有烧死对方。
待火焰散去,林虎瘫坐在地上,上半身赤裸,下半身倒是完好,只余一条亵裤遮羞。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场中那个半裸的少年,又看看静静伫立的林秋,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林秋收回手,幽磷碧焰在掌心熄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虎,声音平静:"你输了。"
林虎嘴唇哆嗦着,低头看着自己光溜溜的上身,又抬头看看林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面守阴盾,他引以为傲的防御,在对方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
"好、好强……"
场边,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
这一声像是打破了某种魔咒,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林虎的守阴盾……被一招破了?"
"他、他到底是什么修为?见魅境?还是已经……"
"三年前那个天才回来了……而且变得好凶残……"
"我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那些曾经对林秋指指点点、冷嘲热讽的族人,此刻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有几个昨日骂得最凶的,此刻更是低着头,不敢与场中那道身影对视。
林秋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他转身走向场边,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畏惧,有懊悔,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陌生。
场边角落里,几个少女聚在一起,远远望着林秋的背影。
其中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姑娘手里还攥着一包桂花糕,那是她三年前最习惯往林秋手里塞的东西。此刻她咬着嘴唇,想上前,却被身旁的同伴死死拉住。
"别去……你没看见他刚才的样子吗?太凶了……"
"就是,林虎都被吓成那样了……"
双丫髻姑娘终究没敢迈出那一步。
林秋听见了那些窃窃私语,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三年下来,他见识过太多人情冷暖。昔日笑脸相迎的,如今避之不及;曾经鞍前马后的,现在落井下石。他早已明白一个道理——唯有力量,才是最要紧的。
他走到场边,盘腿坐下,闭目调息。
就在这时,玉佩忽然微微一热。
一道细若蚊蚋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把玉佩吞下去吧。"
林秋眼皮一跳,没有睁眼,只在心中默问:"什么意思?"
"吞进丹田里养着,以后交流就会方便很多哦~"青铜钱的声音带着几分惫懒,"这玉佩本就是你娘亲给你的,吞进去后对你有很多好处,还能遮掩气息防止又被别人偷走。"
林秋沉默了一瞬,低声道:"现在旁观的人太多,不方便。"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另有盘算。
这青铜钱来得蹊跷。娘亲留下的玉佩他摸了十六年,从未发现里面有器灵。虽然这其中有他自己修为太低的原因,但偏偏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这铜钱蹦出来了,从林有福身上把珠子偷回来的……
他得去家族书库查一查。
书库里收藏的都是与魂魄相关的典籍,或许能找到关于器灵附身、阴物寄居的记载。他得确认,这青铜钱到底是玉佩原本就有的,还是后期附上去的邪物。
就在林秋垂眸沉思之际,一道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场上的沉寂。
"哟,这不是咱们的秋哥大天才吗?"
林秋缓缓抬眼。
场边走来一个瘦高少年,尖嘴猴腮,腰上挂着一个褪色的护身符,走起路来一晃一晃。正是林有福。说来也怪,这三年林秋修为倒退时,他反倒突飞猛进,从蒙眼末等一路爬到了见魑境。可最近半个月,他的修炼速度又莫名其妙地慢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脖子,此刻一脸憋的五谷轮回之物一样的不爽表情。
此刻他站在场中,脸上挂着那种林秋看了三年、熟悉到恶心的讥笑。
"装得挺像啊,"林有福抱着胳膊,歪头打量着林秋,"烧件衣服就把这群蠢货唬住了?我看你就是靠你那个族长老爹,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张一次性符箓,在这儿装神弄鬼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拔高:"三年前你是天才,我承认。可现在?一个蒙眼末等的废物,一夜之间变成高手?骗鬼呢!"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林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你什么境界?"他问。
林有福一挺胸:"见魑境五重!比你低一个境界,但收拾你这个靠爹的废物,绰绰有余!"
"见魑境……"林秋点点头,"够了。"
"什么够了?"
"够我揍你一顿。"
七叔公坐在香案后,浑浊的老眼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缓缓开口:"准。"
林有福狞笑一声,双手猛地一合,十指翻飞间,一张张黄纸从他袖中飞出。那些黄纸在空中无风自动,眨眼间化作七八个巴掌大的纸人,尖啸着扑向林秋。
"纸扎术?"场边有人惊呼,"林有福居然把纸扎术练到化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