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 受害者联盟成立
财神庙后殿,三更。
香炉里插着三根倒燃的线香,烟雾盘旋不散。八仙桌旁围坐着五个人影,桌上摊着一张密密麻麻写满罪状的宣纸,墨迹还没干透。
凤七第一个拍桌子。
“我的尾羽!三百六十五根!根根都是本命灵羽!”火凤少主把脸凑到烛火下,“你看我这秃的——后脑勺都凉飕飕的!”
敖钦往旁边挪了挪:“你才三百多根,我整座水晶殿都被拆了。”
凤七瞪他:“那是谢不臣拆的!我说的是沈青梧!”
敖钦摆手:“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有什么区别!”
财神坐在主位,金元宝算盘拨得噼啪响:“别吵。先把损失列清楚。”
他翻开账本第一页:“凤七,尾羽三百六十五根,估值九万灵石。”
凤七:“那是友情价!我少算了一倍!”
财神翻第二页:“敖钦,水晶殿重建材料加人工,合计十八万灵石。”
敖钦肉疼地抽了口气。
财神翻第三页:“还有我本人。沈青梧那小子潜入我金库,把我的库存数了一遍,还留了张字条——”
月老探头:“什么字条?”
财神咬牙切齿:“上面写‘统计完毕,连利息共欠天枢殿十一万灵石,请三日内结清,逾期加罚息’。”
众人沉默了。
月老抹了一把冷汗:“那我这还算轻的……他把我姻缘殿的红线全拆了重绑,绑完还打了个蝴蝶结。”
雷公瓮声瓮气地开口:“他把我御花园的雷池引到后山劈了一整夜,我养了三千年的雷音花全焦了。”
财神合上账本:“综上所述,第一个议题:成立联盟。”
凤七举手:“名号呢?”
敖钦:“受害者互助大会?”
月老摇头:“不够响亮。”
雷公一拍桌:“‘防火防盗防青梧’!”
满堂寂静。
财神提笔在宣纸最上方写下七个大字,笔锋力透纸背。
“就这个。通过。”
八仙桌上忽然闪过一道金光,天帝的分身凭空出现,坐在了桌尾。
众人齐刷刷站起来:“陛下!”
天帝摆了摆手,分身懒洋洋靠在椅背上,袖口还沾着几片焦黑的雷音花瓣。
“朕也是受害者。”天帝说,“御花园被劈的那一夜,朕正在赏月。”
雷公缩了缩脖子。
财神行礼:“陛下能来,联盟蓬荜生辉。”
天帝单手托腮:“谢不臣和沈青梧,你们觉得哪个更难对付?”
敖钦抢答:“谢不臣是明抢,沈青梧是暗偷!”
凤七:“谢不臣打完就跑,沈青梧打完还给种回去!”
月老:“谢不臣绑线靠蛮力,沈青梧绑蝴蝶结还要挑配色!”
雷公:“谢不臣放雷能躲,沈青梧引雷往我花园劈,精准得像量过!”
天帝听完,点了点头。
“所以沈青梧更可怕。”
众人齐声:“对!”
天帝从袖中摸出一卷帛书,铺在桌上。帛书上绘着天枢殿全貌图,暗门、密道、偏殿结构标注得一清二楚。
“战略物资。”天帝指了指图上一处标红的位置,“天枢殿西墙第三块砖,里面是空的,直通沈青梧寝房。”
敖钦眼睛放光:“陛下您怎么知道?”
天帝面不改色:“朕上次被传进寝宫之后,连夜找人勘察过。”
财神搓手:“有了密道图,接下来部署——”
忽然一阵冷风卷进后殿,烛火齐齐晃动。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白衣身影,手里拎着一串纸钱,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开会不叫我?”白无常幽幽开口。
众人吓一跳:“白无常?!”
白无常飘到桌边坐下,把纸钱往桌上一拍:“沈青梧前天路过奈何桥,顺手把我晾的纸钱全收了,说是‘给师父糊窗户用’。”
财神扶额:“连冥界都受害了……”
白无常伸出两根手指:“两万张纸钱,上头印着孟婆汤的配方,全让他拿走了。”
凤七同情地拍了拍白无常的肩:“兄弟,加入我们吧。”
白无常点头:“我代表冥界正式入盟。”
财神在宣纸上添了一笔:“同盟七方。会议第二项:行动方案。”
敖钦举手:“提案一,趁沈青梧外出,把他寝房搬空——”
凤七打断:“他搬你寝殿的仇你忘了?搬空他他还会搬回来!”
月老提议:“提案二,把他所有的毛笔藏起来,让他没法抄经——”
雷公摇头:“他上次不用笔都抄完了三百遍。”
天帝忽然开口:“他会一种灵力书写法,不需要笔墨。”
众人再次沉默。
财神揉了揉太阳穴:“那怎么办?”
凤七咬牙:“要不……求云止上神把他关起来?”
敖钦冷笑:“云止上神亲自关了他们师兄弟,关完第二天蟠桃树就种到天枢殿门口了。”
白无常幽幽补了一句:“第三天紫竹林多了一圈金纹。第四天财神金库被点了库存。”
财神捂脸:“别提了。”
月老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所以咱们七个堂堂正神,拿一个刚入门的小徒弟没辙?”
雷公闷声道:“那小徒弟身上有金光,你们注意到没有?”
敖钦立刻点头:“传进天帝寝宫那天我亲眼见了,金光一闪,九道锁的传送阵直接破了。”
凤七压低声音:“我在灵霄山界碑那边打听过了,那金光……像远古那位的气息。”
天帝的分身忽然严肃起来。
“此事不许再议,”天帝说,“那位的事,诸神禁口三万年了。”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没敢追问。
白无常把纸钱收起来:“那联盟还成立不成立?”
财神把宣纸一折,揣进怀里:“成立。口号不变,行动方案改为——”
他扫了一圈众人:“被动防御。”
凤七:“啥叫被动防御?”
财神:“离他远点。”
敖钦:“…………”
月老:“…………”
雷公闷声点头:“这方案我同意。”
白无常飘起来:“那我先回冥界,把纸钱藏到孟婆汤缸底下。”
天帝的分身渐渐散去,临走前丢下一句:“天枢殿密道图留给你们,用不用随你们。”
烛火恢复了正常亮度。
七个人影在昏暗的后殿里大眼瞪小眼,桌上那份“受害者联盟”宣纸还散发着淡淡的墨臭。
凤七忽然开口:“诸位……我这尾羽什么时候才能长回来?”
敖钦冷笑:“等沈青梧把水晶殿赔给我再说。”
雷公叹气:“我雷音花都焦了……”
月老把蝴蝶结红线的图样往桌上一拍:“你们看看这个配色,他绑得比我原来的好看。”
白无常飘回来:“月老你这是夸他?”
月老猛地闭嘴。
财神把算盘一收,站起来拍了拍肚子:“散会。三日后同一时间再议。”
众人陆陆续续从后殿翻窗出去。敖钦临走时踩翻了香炉,灰撒了一地。
凤七在窗外喊了一声:“财神!你香炉倒了——”
财神头也不回:“倒就倒吧,反正点的是倒燃香,本来就倒着烧的。”
后殿彻底安静下来。
八仙桌上只剩那张“受害者联盟”的宣纸,在残余的月光下泛着微光。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人影,弯腰捡起香炉,把灰归拢好。
沈青梧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宣纸。
“防火防盗防青梧?”他念了一遍,挠了挠头。
然后从袖中掏出一根羽毛笔,在宣纸最底下添了一行小字。
“建议改为:防火防盗防不臣。”
他搁下笔,把香炉重新摆正,转身走出了财神庙后殿。
门外月光正好,他仰头看了看天,嘴角翘了一下。
“……开会也不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