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井底的纸船
那口井没有消失，它还在那里，像一枚被遗忘在草坡上的针眼。李杏经过的时候，脚步会慢半拍，她的目光会短暂地滑向井口边缘，确认那道铁链还在。念念会在院子里画一些新的画，那些画里有时会出现一口井。
“这是你前天去的那口井吗？”她指着画纸上一个墨绿色的圆圈。
“是。”
“井里面有鱼吗？”
“没有鱼。但有一天可能会有东西游出来。”
念念想了一会儿，低头在井口加了一条线，从井里伸出来，绕了一圈，像一条正在上岸的河流。“那我画一条路吧。这样它就能出来了。”
李杏放下画纸，走到院子里。风从巷口吹进来，吹动她的衣摆，她听见那口井——在远处，也在近处——正沉静地等待着一个时刻。她的手指上那道光痕，正散发着一层比平时更淡的银色。
她推开书店的木门，走进巷子。石板路在清晨的光里泛着清冷的光，空气带着露水和草叶的气味。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田野，绕过那棵老树。井还在那里，边缘的石头比上次更亮了一些，像被什么液体浸过。她蹲下来，俯身朝井口看去，没有看到井水，也没有看到铁链，只看到一条细细的光线，从井底笔直地上升，像从井底水面升起的月光一样，照亮井壁潮湿的青苔，直到落入李杏的眼睛里。光线在水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像一条被揉皱的细布，缓缓沉入水底，像是留下了一句未说出口的话。
她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和往常一样，似乎没有发生过什么。她回到书店时，念念手里多了一只纸船，浅蓝色的，折得很整齐，还在船头画了一扇小窗。
“妈妈，这艘船，是井里的吗？”
“是。它到岸边来了。”
念念把纸船放在窗台上，让阳光照着它，像在等风把它吹进水里。李杏也站在旁边看。她们都没说话。风吹过来，纸船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水波轻轻推了一下，从窗台边缘浮到了院子里的积水表面，随着水波缓缓打着转。
（第八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