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二人决绝搬走,像是凭空抽走了河滩所有的暖意与生机。
短短一天之间,热闹和睦的河滩草棚,瞬间变得冷清孤寂。
往日里三人分工协作、说说笑笑、灯火长明的光景,已不复存在了。
空荡荡的棚屋、空荡荡的菜地、空荡荡的晾晒场地,处处都透着萧瑟落寞。
王招娣站在空旷的河滩上,望着村头方向,久久没能回神。
她实在想不通,数月真心相待、患难相伴、透明分账、全心扶持,为何会换来一场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决裂与抹黑。
可农时不等人,开春春耕、集市订单,件件都是耽误不得的大事。
她没有时间沉溺伤感,只能咬牙扛起所有重担。
原本三人分担的春耕整地、除草育苗、竹编赶工、摆摊售货,如今全都压在她一人肩上。
白日里扛锄头下地,深耕翻土、规整菜畦、打理菜苗,一刻不得闲。
夜里还要收拾账目、清点货品、规划春耕布局,安抚闷闷不乐的狗蛋。
狗蛋看着两个温柔待他的大姐姐突然搬走、再也不回来,整日蔫蔫的,不爱说话,也不爱打闹,小小的心里满是失落。
王招娣看着孩子低落的模样,心里愈发酸涩,只能轻言安抚,一点点化开孩子的难过。
人手骤减、则活路倍增,连日连轴转的操劳,让她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憔悴。
比身体劳累更难熬的,是村里四处蔓延的无端流言。
自从河滩当众决裂过后,各种闲话碎语,像是长了翅膀一般,飞快传遍整个青山村。
不少村民轻信了姐妹二人当日的片面说辞,人云亦云。
“看着温和公道,原来私下刻薄啊!难怪人家要走噢!”
“怪不得生意越做越大,原来是压榨旁人辛苦!”
无端的猜忌、恶意的揣测,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辛苦大半年、勤恳踏实、公道待人攒下的好口碑,一朝之间,裂痕遍布。
闲话漫天飞,人心最难平。
听闻这些流言,退伍老兵李根生依旧恪守本心,不掺和私人纠纷、不随意评判旁人是非。
只是偶尔听见有人恶意抹黑太过离谱,便会随口一句公道话淡淡纠正。
“凡事讲证据,账本是真、分红是实,不能光听一面之词定人对错。”
点到为止,不偏不倚,守住公道底线,却不卷入纷争。
唯有热心仗义的刘婶,经常替她愤愤不平。
但凡听见有人胡乱嚼舌根、冤枉好人,她都会当场驳斥回去。
“你们是亲眼看见了?还是亲手对账了?”
“招娣待人有多实在、多公道,我日日看在眼里!姐妹俩摆摊挣的钱全是自己拿着,凭啥胡乱冤枉人!”
每日下地之余,刘婶都会特意绕到河滩,帮王招娣搭手干活、收拾菜地,陪着她说几句话,宽慰她的委屈。
可一人的公道维护,终究挡不住满村的闲言碎语。
王招娣心里憋着万般疑惑与不甘,始终不愿相信相伴数月的姐妹,真的是忘恩负义、白眼无情之人。
趁着白日农活空档,她数次去往村头那间废弃老屋。
老屋破旧低矮,院墙残缺,孤零零立在村尾边角,偏僻冷清。
每次站在门口,她都轻声叩门,耐着性子想要沟通谈心,想解开误会、问清缘由、挽回情谊。
可每一次,房门都紧紧闭着。
无论她如何轻声劝说、耐心询问,里面始终不肯开门、不肯应声。
隔着薄薄的木门,她总能隐约听见屋内压抑细微的啜泣声。
哭声委屈又酸涩,断断续续,藏着无尽的无奈与苦楚。
越是如此,王招娣心里越是困惑迷茫。
若是真的心存怨恨、不甘受屈,为何不肯当面对峙、不肯说出实情?
若是真心决裂,为何关门之后,只剩满心委屈的哭声?
迷雾层层笼罩,真相完全被锁住,让她摸不透、看不清、解不开。
做事、人心、情谊,尽数陷入僵局。
祸不单行,村内流言未平,集镇的危机又接踵而至。
早前敲定的开春大批量竹编订单,交货日期日渐临近。
往日里所有竹编货品,全靠林氏姐妹日夜赶工制作。
如今匠人离场、人手空缺,订单货品彻底断了产出。
集镇粮油铺老板托人送来最后期限通知,语气严肃,没有半分缓和余地。
“限定日期之内,若是无法足额交付预定竹编货品,本年度所有长期供货合约,全部作废取消!”
一旦长期合约取消,意味着她们辛苦几月攒下的稳定客源、批量销路,尽数归零。
春耕开荒进度滞后、手工订单濒临违约、村内流言缠身、情谊彻底破裂。
多重压力叠加碾压,王招娣彻底跌入了重生以来,最灰暗、最疲惫的人生低谷。
全村热闹春耕,唯独她孤身守着整片空旷河滩,孤独又落寞。
夜色深垂,万籁俱寂。
村里家家户户灯火渐次熄灭,只剩村西头河滩小院一盏孤灯摇曳。
夜深人静,终于无人闲话、无人揣测、无人非议。
王招娣卸下整日的疲惫,从木箱最底层,翻出两样旧物。
一件是去年初冬,她初次收留姐妹二人时,送给她们御寒的旧棉袄。
一件是当初姐妹二人漂泊无依、食不果腹时,她送出去的干粮包裹袋。
旧物依旧温热,情谊历历在目。
往日并肩说笑、同心劳作、灯下赶工、分账坦荡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不断浮现。
真心相待、全心帮扶、毫无保留、全然信任。
换来一场莫名其妙的决裂、当众的抹黑、满村的流言。
她抱着旧物,独自坐在河滩田埂上,迎着微凉夜风,静坐到深夜。
心底从未有过这般疲惫寒凉。
一腔真心和热忱,好像终究是错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