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彻底沉了下去。
沙海的夜,比白天更冷。白日的热浪被极寒取代,沙子像一块块碎冰,透过鞋底刺向脚心。萧逸尘没有停步,他的呼吸依旧保持着那种近乎诡异的平稳。
体内的三股力量,在推开石门的那一刻后,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契约。佛性不再一味地往下沉,而是化作一层极薄的膜,贴在经脉内壁,护住心脉;道性则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周身三尺,将夜风中夹杂的阴寒与沙粒尽数隔绝;至于那股修罗煞气,它不再往上冲撞,而是安静地盘踞在脊椎深处,像一头蛰伏的兽,只在他每迈出一步时,提供一丝微弱的推力。
不吵了。
萧逸尘微微眯起眼。前方的沙丘在夜色下只剩下一道道起伏的黑色轮廓,像沉睡的巨兽。但就在他的视线尽头,一点幽蓝的光,突兀地亮了起来。
不是星光,也不是磷火。
是毒。
他停下脚步。幽蓝的光源,在距离他大约五十步的地方。那是一截斜插在沙地里的残刃,刃口朝上,正散发着淡淡的毒气。而在残刃的周围,沙地上散落着几具已经风干的骸骨,骨头表面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黑斑。夜风穿过这些残骸,发出一种类似于女人呜咽的怪声。
萧逸尘的目光扫过那些骸骨,最终落在了残刃旁边的一块碎石上。
碎石上,用利器刻着一个极浅的符号。
残月。
他蹲下身,指尖在碎石上轻轻抹过。符号的刻痕还很新,边缘的沙粒没有完全被风沙磨平。刻痕里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真气波动,带着一种濒死时的绝望与仓促。
“刚走不久。”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沙海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追杀他的人。
是……被追杀的人。残月邪宗的内部,似乎出了变故。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那片幽蓝的光,看向更远的黑暗。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血腥味。那血腥味很杂,夹杂着铁锈的腥气和某种不知名毒药的苦涩。
萧逸尘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过去。
当他走到那截残刃前时,幽蓝的光突然闪了一下,然后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彻底暗了下去。
他弯腰,将那截残刃从沙地里拔了出来。
刃身极轻,像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骨头打磨而成。入手冰凉,但当他指尖触碰到刃柄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煞气,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体内。
不是攻击。
是……求救。
那股煞气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极其混乱的记忆碎片——刀光、背叛、鲜血,以及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萧逸尘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握紧残刃,抬头看向北方。
风更大了。沙粒打在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微弱的煞气压进脊椎深处。体内的佛性微微震荡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警惕。
他迈开脚步,朝着血腥味的方向,走了进去。
这一次,他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
影子的边缘,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色的光。
像一条被埋在沙里的旧路,终于,看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