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他掀开被子,还没完全睁开眼,人已经踩着拖鞋走到了楼梯口。楼下油锅滋啦响着,葱花味一路涌楼来。
他扭头去洗手间简单洗漱,走到楼下时温砚正把早饭摆到桌上,两碗馄饨,还有三个荷包蛋,温砚碗里一个,他碗里两个。
在餐桌前坐下,勺子舀起一个混沌,连汤带水送进嘴里,下一秒,舌尖猛的一缩,烫的他本能的张开嘴,呼呼着往外哈气。
温砚在一旁扬着嘴角看陈不渡,“刚出锅的,吹吹再吃啊。”
陈不渡又哈了好几口气,才小心翼翼的吞了下去,他抿了抿嘴里的余味,是香的。
低着头一勺一勺把馄饨和两个荷包蛋吃完了,最后端起碗把那几口汤也吃干抹净。
碗是温砚刷的,陈不渡本意是想自己来干,毕竟在医院老师照顾了自己那么久,但温砚顾及着医生的嘱咐“不能干重活”于是把陈不渡挥开了。
但刷个碗又能算得上什么重活。
陈不渡换了衣服,走到玄关时回头看了眼厨房的方向,温砚正背对着他冲洗灶台。他打了声招呼,拉开门走了。
他这一个多月落下太多课程了,不能再耽误了。
讲台上的还是那个熟悉的老教师,讲话慢吞吞的。课上到一半手机嗡嗡两声,陈不渡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季江翊拉了个群,里面有两个师兄、自己和老师。
群名赫然写着:“皇上和三个太监”。
陈不渡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三秒又翻过来,确认自己没看错。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愣是没想好该回什么。季江翊这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皇上:老师,你看我新书的封面怎么样?
下面配着一张极简风的封面。
陈不渡撇了撇嘴,合着他是皇上啊?
过了会儿再刷新,群名已被温砚改成了“西天取经四人组”。
陈不渡等到下课才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老师,谁是猪八戒啊?”
他回到教师公寓时,家里没一个人,温砚不在,季江翊也没来。
这一节课他基本上什么都没听进去,中间落下了太多课程,要跟上有点困难。他在书桌前坐下,把那本厚的离谱的教材拿出来,一页一页的翻着。
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从窗子里透进来,洒在书页上。他揉揉眼,从一旁把手机拿来。
“西天取经四人组“里多了好几条消息。
温砚引用了他的那条消息,并回复:“季江翊。”
下面又紧接着一条“你是猴子。”
还有几条季江翊的控诉、老师对封面的点评和谢如晦偶尔回复的一两句。
陈不渡引用那句“你是猴子”回复了个“哦哦。”
温砚回了个句号。可能是点回复时指尖偏了半寸,屏幕上紧接着跳出来——
“你拍了拍陈不渡说爷爷爷爷我是你孙子。”
群里安静了整整几秒。接着季江翊发来一排“哈哈哈哈”。
温砚皱着眉头,发了条消息“改了。”
“哦哦好。”
过了会儿,屏幕上又浮现出一行小字。
“季江翊拍了拍陈不渡说爸爸爸爸我是你儿子。”
季江翊:“?”
温砚:“……”
陈不渡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半晌,这才打字回复:“嘿嘿。”
楼下的门锁轻轻响了响,温砚拎着两个菜打开了门。
折腾一上午也快到吃午饭的点了,两人的饭做起来最麻烦,多了浪费,少了又不够吃,他就干脆在外面买了两个菜,外加两份米饭。
下午温砚又陪陈不渡去医院打了个升血针,一进医院陈不渡总觉得有口气呼吸不上来,整个人被压的难受。他不喜欢医院里这股刺鼻的味道,也不喜欢这种病恹恹的压抑氛围。
医生指挥着温砚给陈不渡打的,没什么技术含量,不用找血管,在腹部脂肪层打就行。这样以后也不用隔三差五往医院跑,自己在家就能把升血针打了。
出了医院时陈不渡明显的松了口气,只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回到家时,季江翊正窝在沙发上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一见老师和师弟回来,啪的把电脑合上,“干嘛去了啊?”
“去医院。”
“哦哦,检查?”
陈不渡一边脱外套一边说:“打个升血针。”
“哦哦。”
四月的人们还裹着外套,待到六月初,是穿半袖还要嫌热的季节。窗外的树叶从嫩黄变翠绿,到现在染上墨色的绿,中间好像只隔了几场淅沥的雨。
陈不渡翻了翻日历,又过去了一个半月。他照照镜子,脸上的肉好像比刚出院时多了些,腹部那些密密的针眼也快要淡的看不见了。
这天温砚带着陈不渡又去医院检查了一遭,好的差不多了,身子骨和正常人一样了。
医生说以后半年来查一次就行。
陈不渡忘记自己是怎么出的医院了,只记得那天的阳光格外温暖。
他好了。
他的身子骨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一路上陈不渡都在盯着外面的景色傻笑。他说不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在家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子一日比一日好了,也能知道自己和常人没什么区别了,只是这些话自己感觉的和从医生嘴里说出来完全就是两种感觉。
好像这些话从医生嘴里说出来才能真的证明些什么。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温砚推开门,自顾自坐在了沙发上。
陈不渡抬腿正要往楼上走,却被温砚开口拦了下来:“陈不渡。”
他一只脚已经迈上了台阶,回过头来看向温砚:“嗯?”
“医生说你好了。”
陈不渡直觉要有不好的事情,惺惺的把那只脚收了回来,乖乖应了声:“昂。”
温砚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些让人后背发凉的审视:“还记得你在医院时,我说过的话吗?”
他怎么会忘,那时温砚明明憋着一肚子火,却要硬生生按耐住的样子,他印象可太深刻了,生怕自己哪句话说不对老师就一个耳光赏给自己。
可他更清楚,老师不会在他半死不活的时候动手,要教训,也得等到自己基本痊愈的时候。于是,在家里这半个月他提心吊胆,可一点也没见老师有要收拾自己的意思,他以为老师不准备算这笔账了,但现在看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陈不渡扯着嘴角笑了笑,慢吞吞挪到温砚身侧,膝盖一弯,低着头跪了下来。
真是太久没挨罚,连这个动作都带着几分笨拙的生疏。之前三天两头挨一顿,膝盖着地就和家常便饭似的,可如今,光是这一跪就叫他面上发烫。
作者有话说:这个懒惰的家伙终于更新了。下一章就是你们爱看的情节了,鹅鹅鹅。这个作者真是太坏了,故意把你们想看的往后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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