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十一月,朝廷赈灾的物资、人手皆已是充足,隆庆宗向县令禀明归去之请,县令恭礼相谢。
初四日,隆庆宗召集众人,道:“现赈灾之事已完,今收拾妥当,明日,回山。内门先行,外门自有安排。”
陈霄霆不禁跃起欢呼了一声,见隆庆宗眼神袭来,赶紧缩了缩脑袋。
黄世佑道:“回去好啊。回去就可以安安稳稳整理医术了。”
汤显成道:“今日回去得了。早一天回去,早一天不必看别人脸色。”
隆庆宗道:“你要是想自己长途跋涉回去,我不反对。”
汤显成白了隆庆宗一眼,不再发话。
初五日,一切收拾妥当。
四山主结阵,众人入云,西行,归山。
珪璋命众人好生歇息,众人道谢。
炎崇琳回至火烬山,先入正殿端坐,唤进赤峰问话。
炎崇琳道:“我离开这些时日,可有事发生。”
赤峰道:“弟子遵师命,代师父料理山中事务,一切妥当。只有一事,不敢不回禀。”
炎崇琳道:“讲来便是。”
炎崇琳道:“十月初一,萧灼庭,没了……”
炎崇琳面上一惊,身体有些坐不稳当,急道:“你说的没了,是指什么?”
赤峰道:“死了……”
炎崇琳满脸的不可置信,整个身体亦有些瘫软。
独自嘟囔半日,道:“怎生可能……我去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赤峰忙道:“师父节哀。”
炎崇琳头偏往一侧,落下泪来,道:“他,究竟怎么死的。”
赤峰道:“练功时候,灵力大乱,经脉皆毁,当场便没了。当时一众弟子皆在,就那么众目睽睽之下,没了。”
炎崇琳厉声道:“我不信这个。萧灼庭虽性子直率,可练功时候从不急于求成,三日有两日半是歇着的,怎能练功时候出了岔子。”
赤峰道:“弟子起初也不信这个,可,验过之后,只能相信。”
炎崇琳道:“谁验得尸?”
赤峰道:“祁护。”
炎崇琳道:“怎么说的?”
赤峰道:“祁护说,萧灼庭灵力逆行,经脉炸裂,因此而亡。”
炎崇琳道:“还有其他人吗?”
赤峰道:“明崇礼、谢不安也一同前来。”
炎崇琳道:“怎么说?”
赤峰道:“无他人灵力,没见着魂魄。”
炎崇琳急道:“我不信。好端端的,非要说是本该死在这时候。萧灼庭一定是被人所害。”
赤峰道:“弟子也曾这般想过,可,当时周围并没有其他人。”
炎崇琳道:“有一个人可以。”
赤峰忙道:“谁?”
炎崇琳道:“宁松涛!”
赤峰道:“他?”
炎崇琳道:“他练的是时间与空间法术,若是想杀人,又有谁能察觉呢。我去讨个明白。”
说着话,直接冲出正殿,调转灵力,腾空而起,直接落至异人堂之中。
异人堂外人难进,炎崇琳也是不知道内里布局,也不知谁住何处,便一边找寻,一边怒吼:“宁松涛,你给我死出来!”
约有半刻钟,宁松涛自屋内出来,立于炎崇琳数丈之远处。
宁松涛道:“炎山主擅闯异人堂,莫不是忘了规矩。”
炎崇琳怒步上前,呵斥道:“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今要为我的弟子讨个公道。”
才走了两步,却已是前进不能,一道无形屏蔽硬生生将其拦下。
宁松涛道:“炎山主有话直说便可,不必这般癫狂。”
炎崇琳怒道:“你害我弟子,还敢骂我癫狂!想死!”
宁松涛道:“山主这话我多少有些不明白。我害了谁?”
炎崇琳喝道:“萧灼庭!”
宁松涛道:“萧灼庭之死,我同感悲痛。死因早已查明,已经报与门主。”
炎崇琳怒道:“就是你杀了他!”
宁松涛道:“我跟他素无往来,更无冤无仇,何故害他。”
炎崇琳斥道:“害人哪需要理由!”
宁松涛道:“山主只说我害了他,可我究竟如何害得他,我都不知道。”
炎崇琳道:“你练的时间与空间法术,若要害他,旁人如何知晓。”
宁松涛道:“既是法术,现场必有痕迹。很抱歉,并没有。而且,他死的时候,所有人都亲眼见着了。”
炎崇琳怒道:“空间法术,足以将你的行踪隐藏;时间法术,足以让人根本察觉不到你!”
宁松涛道:“‘空间扭曲’,禁术;‘时间暂停’,禁术。我若用了,早已天谴而亡,今日山主可见不到我了。”
炎崇琳道:“即便不是现在的你,也可以是将来的你,以‘时间逆行’之术,过来杀了他。”
宁松涛道:“很抱歉。我将来究竟如何,我看得清楚,并无此一行。”
炎崇琳道:“也只有你,看得见将来的一切,自然是随你怎么说。”
宁松涛道:“我虽看得见,可不可说。我若把将来发生之事讲出,此刻,已经死了。”
炎崇琳怒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可没法信。”
宁松涛道:“这是时间法术的大忌,不可将时间线上所见之事讲于任何人,否则,顷刻间,灰飞烟灭。”
炎崇琳怒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宁松涛道:“信不信那是山主的事,我只需把实话讲明。”
炎崇琳怒目圆睁,狠命瞪了宁松涛半刻,最终,不得已凌空而走。
回至正殿,赤峰仍殿内候着。
炎崇琳缓了半日情绪,道:“丧礼可好生办了吗?”
赤峰道:“弟子亲自办的,师父放心。”
炎崇琳叹了口气,点了下头。
黄世佑回至百济山,耗费三日工夫,攒制十五瓶丸药,装于瓷瓶之内,各贴好名姓。
黄世佑唤过言观微,道:“这些滋补丸药皆按个人修为、体质而制。赈灾辛苦,损耗颇大,你现挨个送去。若有不肯收的,你只回他,我本医家,不屑去做那下毒的勾当。”
言观微领命,将瓷瓶挨个装好,去了。
言观微上至水润山,入至汤显成屋内,施了礼。
汤显成道:“你来作甚。”
言观微道:“弟子奉师命,为汤山主送滋补丸药。”
汤显成轻笑一声,道:“那腌臜的东西,我可不敢要。”
言观微道:“师父本是医家,攒制丸药乃是本分,根本不屑以此做这歹毒勾当。山主尽管放心。还请服下此丸药,早日恢复才是。”
汤显成道:“那你放下吧。”
言观微称是,将标有汤显成名字的瓷瓶取出,放于桌上,施礼辞过。
汤显成手拿瓷瓶,嘴角不禁冷冷一笑。
打开瓷瓶,将丸药倒入手内,只见一枚比龙眼还大的药丸,汤显成不禁暗骂一声。
汤显成将丸药放入口中,一口咬下,直觉内有异物,忙吐至手心之中。
一瞥之下,见丸药内有一小小纸条,汤显成忙将丸药攥紧手内。
汤显成唤过小厮水澄、水澈,道:“你二人去我儿和孟家兄弟屋里走一遭,看看他们有甚需要的没,还有,告诉他们,歇着归歇着,也该把练功提上日程了。你俩一起去,孟长鸿口齿伶俐,你们一个人,说不过他的。”
水澄道:“山主屋里可就没人了,不太好吧。”
汤显成道:“我要歇一会,你们顺道掩了门便是。”
二人只得称是。
汤显成见的二人出了院子,掩了大门,忙将那丸药中的纸条取出。
只见那纸条上,写道:“离间计。莫戳破。”
汤显成见此,先是一愣,思索片刻,不禁笑上嘴角,轻声骂道:“你个老东西……”
说完话,将丸药并那纸条一并吞了下去。
入夜,文昌龄入至隆庆宗房内。
见过礼,文昌龄对隆庆宗的小厮雷璇、雷玑,道:“你二人先出去,我与师父有事要谈。”
二人领命出至院内,掩了房门。
文昌龄依命坐了,道:“国公,山主内讧,如何使得。”
隆庆宗道:“无妨。你不要担心此事。”
文昌龄忙道:“可是……”
隆庆宗将其打断道:“你长于深宅大院,又岂见过世间的尔虞我诈和布虑谋划。”
文昌龄思索片刻,道:“我听国公的。”
隆庆宗道:“你费些工夫,将这几日所见所历的一切细细写来,按实细写,不要妄加个人评论,改日我一并呈于门主。”
文昌龄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