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清理出来的医疗点内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厉战霆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林清雪紧急处理过——清创、止血、包扎,动作娴熟利落,但她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刚才在集市混乱中抓住他手腕透视时,除了手臂那道狰狞的外伤,她更清晰地“看”到了他胸腔内那片紧贴心脏边缘的弹片。与婚宴初次接触时相比,那片金属异物的位置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它不再是相对静止地嵌在组织里,而是尖端更逼近那搏动的心脏血管。那种岌岌可危的压迫感,让她心惊肉跳。
“必须立刻手术!”她脱下染血的手套,目光直直射向坐在诊疗床上的厉战霆。他正试图活动包扎好的左臂,闻言动作一顿。
“小伤而已,不影响行动。”他站起来,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却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我不是在说你的手臂!”林清雪上前一步,“是你心脏旁边的弹片!它移位了!厉战霆,你感觉不到吗?任何剧烈活动,甚至一次用力的咳嗽,都可能让它彻底刺破心血管,到时候……”
她没说完,但后果不言而喻。
“现在不是时候。”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袭击刚发生,局势未明,我必须坐镇指挥。”
“坐镇指挥?”林清雪气结,手指用力按压无名指根,“带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去指挥?如果你倒下了,指挥链、护卫任务怎么办?”
“正因为我是指挥官,才更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岗位。”他的语气沉冷,“弹片在我体内待了不是一天两天,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有数就是瞒着所有人,带着重伤四处奔波?厉战霆,你不是铁打的!”
“林医生,”他打断她,称呼瞬间变得疏离而正式,“我的身体状况,我自有判断。当前首要任务是厘清袭击事件。手术事宜,容后再说。”
“容后?”她看着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心底一片冰凉。那句“自有判断”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因他保护而升起的些许暖意。他是运筹帷幄的特战队长,而她,似乎永远是被排除在核心决策之外的、需要被保护的军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既然厉队长坚持,我尊重你的判断。但作为主治医师,我必须记录并上报你的真实身体状况。同时,从现在起,请你尽量避免剧烈运动,左臂不可用力,注意观察胸闷、心悸或呼吸困难的迹象。一旦出现任何不适,必须立刻告诉我。”
她拿起病历本迅速记录起来,语气专业而冷静,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人不是她。
厉战霆看着她进入工作状态的样子,眸光微动。“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一名特战队员在门口报告:“队长,秦参谋那边有初步消息,袭击使用的爆炸物成分已初步分析出来……”
“我马上过去。”厉战霆转身就要走。
“厉队长。”林清雪叫住他。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的安眠药,”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近期最好暂停。某些成分可能会影响凝血或心脏负荷。”这是她刚才透视时,结合对他常服药物的系统分析得出的结论。
厉战霆背影僵了一下,片刻后才低低回了句:“知道了。”随即大步离开。
林清雪看着晃动的门帘,缓缓放下笔。指尖再次按压无名指根,透视能力带来的轻微视觉模糊感隐隐袭来,但她此刻更在意的,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无力感。她“看”到了危险,却无法阻止他奔向危险。这场始于责任的军婚,正将他们卷入比预想中更复杂也更紧密的漩涡之中。而他体内那枚移位的弹片,像一颗定时炸弹,悬在两人之间,不知何时会彻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