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盯着屏幕看了两遍,把袖子推下来。袖口折痕压出一道浅印,烫疤遮住一半,剩下一小片瓷白贴着边沿。赵晴收回手,指腹搭在石桌裂缝上没动。香椿叶柄卡在缝里,风一碰就抖。
"善意灵气,"她重复,"上哪儿收去?"
灶房传来噗的一声,锅盖被蒸汽顶了一下又落回去。李超走到灶台边揭开盖,豆浆面一层细密泡沫正慢慢塌下去。他用长勺搅了一圈,勺底刮过锅底铁皮,发出很钝的响声。然后把火捻小半圈,出来靠在门框上说:"每碗。"
赵晴抬脸看他。
"每碗端出去前,让客人说一句。"他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什么话都行——真觉得好的话。夸天好也行。"
赵晴把手从石桌上拿开,膝盖上沾了片细碎干树皮,她捻起来丢进泥地。"系统认?"
李超把手机递过去。系统界面已变了,原先几行字缩成左上角一条细栏,中间铺开一张表格,顶上写着"善意灵气收集方案",底下细则很短:"每碗灵豆浆出售前,购买者念诵一句正面心念即可产生一缕善意灵气。灵气自动经由道器绑定窗口吸附存储。"
她看了几息,站起来拍掉裤腿灰。"那就试。"
隔天早上,晨光豆浆店门前的石阶多扫了一遍。赵晴从东扫到西,把夜里落的槐树花归拢到树根底下,扫帚尖卡出一粒碎石子,她弯腰捡起来扔进铁皮簸箕。门头的木招牌重新用湿布擦过一道,蒙着的油烟薄灰没了,木纹里"晨光"两个字的凹槽显出来,底漆掉了两小块。
第一位客人是推二八车的老朱,车后座绑着铝饭盒,每天这个点路过,买一碗打包,豆浆不加糖,要烫的。李超舀出来,碗壁烫手,垫了两层棉布端到窗口。老朱把钱搁在台面上,一块五,钢镚儿滚了一下,李超用掌心按住。
"今儿多一步,"李超说,"劳驾说句真觉得好的话,什么都成。"
老朱正掏饭盒盖子,手一顿。"什么?"
"什么都成。天好也行,豆浆够烫也行。"
老朱想了想,把饭盒盖扣上,嘴唇动了一下:"今儿早上没刮风,顺当。"说完自己倒愣了一下。他端着碗转身时,李超瞥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细金线从窗口外游进来,像一缕烟气被抽走,弯弯落进屏幕正中的小光圈,光圈边跳出一个数字:1。
客人一个一个来。买烧饼夹油条的小陈说"今天起早了",旁边吃甜浆的老太太说"碗沿洗得干净",后厨的小何端咸菜时对着灶台说了句"火候正好",那条金线从他肩头飘过来,数字跳成17。
到上午九点多,赵晴在后院算进账。拿铅笔头在纸背面划正字,划到第四个正字的第三笔,李超从灶房门口探出脸说:"到五十了。"
她笔尖没停,划完第三笔才抬头:"一天能收多少?"
"照这速度,三百出头。"
赵晴把纸翻过来,写了个"300"乘"30",又划掉改成"500"乘"20"——"得扩。"
李超说:"把赤字头的单加一档,不收钱,就说——"
赵晴搁下铅笔。"别说'不要钱'。"
"说'请帮忙'。"李超退回去端锅,"请帮忙说句好话。"
赤炎真人是第四天来的。正晌午,太阳把后院香椿树的影子缩到树根底下一小圈。石桌上搁着一碗给后厨留的豆浆,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皮。李超在水槽边洗石瓢,听见院门那儿有人叩了两下——指节敲铁皮框,力道匀净。
他回头,看见赤炎真人穿着短袖灰衬衫站在门口,袖口卷到肘弯,小臂上一条旧疤从腕骨斜上去,比他那块烫疤长一倍多。真人空着手走进院,在石桌边站定,低头看了看那碗凉豆浆,碗面那层皮被风卷起一边,露出底下的奶白。他伸食指在碗沿抹了一道,指尖沾了点凉浆,送到嘴边抿了一下。
"管用?"
李超直起腰擦手。"能顶一阵。"
赤炎真人把指上剩余的浆液蹭在拇指肚上,两手交错搓了一下,掌心合住,停了两个呼吸。松开时他掌心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正午水面反光那样短促一闪,一条带着暗红底色的气流从他指缝漫出来,沉甸甸落入屏幕正中的光圈。数字猛地一跳,从九千七百四十二跳到九千八百零一。
赤炎真人看了看数字,点了下头,转身往门口走。到门廊底下停了一步,偏过头说:"你这灶火早上又调大了半圈,北边那口锅容易糊底。"没等他应,人就出去了。铁皮门框上留了一道指印,灰衬衫肩头那块被日光晒得发白。
到第三天傍晚,数字过了五万。到第七天清早,赵晴把记录纸翻到第三张背面,正字画得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数字卡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三。李超站在柜台后面,把最后一碗豆浆递给等在外头的小陈——就是头天说"今天起早了"那个年轻人,今天他接过碗时说:"豆浆店的灯光暖和。"金线落进去,数字停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李超收回空碗,碗底一圈残浆,他用手指抹了一圈送进嘴里。灶房蒸汽正大,锅盖嗒嗒响,他伸手去调火,指尖刚碰到旋钮,柜台上的手机屏幕忽然自己亮起来。光铺满了整个屏幕,金色,边沿细密的字像油膜上的光纹慢慢聚拢——最后一位数字晃了一下,跳成"十万"。
金色小字从屏幕正中央浮出来,笔画稳定,边缘清楚:【可制造第一批屏蔽符。】
金色还没落定,底下弹出一条红框,框边粗,框里的字纯黑,每一个笔画的收尾都利落得像刀切:
【高维文明侦察兵已进入本星系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