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框在金色底下浮了将近十秒，李超没碰手机。灶上那口锅还在嗒嗒响，蒸汽从锅盖缝里挤出来，扑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层白。他把手里那只空碗搁回碗架，碗底磕在木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晴从后院进来，围裙带子松了一边，拖在腰侧。她看见屏幕上的红框，脚步慢下来，走到柜台边也没坐下，就站着。
"侦察兵，"李超说，"他家先头部队。"
赵晴的目光从屏幕移到灶台那排碗上，又移回来。"多远？"
"系统没写距离。就说进边缘了。"
她把松的那根围裙带子重新系上，手指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灶房后墙那扇小窗开着半扇，风把窗台上搁的干辣椒吹滚了一个，掉进水槽里，李超伸手捞出来，辣椒皮已经泡软了，他搁在抹布上晾着。
"屏蔽符，"赵晴说，"第一批能造多少？"
李超划了下屏幕，红框收上去，金色小字重新展开一行明细："第一批屏蔽符制造上限，四十九张。单张覆盖半径约二百米。"
"四十九张才覆盖不到十公里。"
"第一批。"他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底下那行小字，"后续批次需再次收集善意灵气，每十万单位解锁一批。"
赵晴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把围裙带子又紧了一下。她转身走到院子，香椿树底下多了两片新落的叶子，她弯腰捡起来扔进墙角的草筐里。
高维文明侦察兵的消息是从第三天开始在外面传开的。最先找上门的是区里的一个天文学爱好者，姓什么李超没记住，五十来岁，戴一顶洗褪色的蓝布帽子，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他站在店门口往里张望了半天，李超从灶房出来，他立刻把打印纸递上来，最上面一张是一张星图，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圈。
"你看这儿，"他手指点着那个圈，"这几天天文圈都在传，太阳系边缘出现引力异常，匀速向内移动，速度没变过，匀速，你说什么东西能在太空里匀着速走？"
李超接过纸看了几秒，还给他。"我不懂天文。"
那人把纸叠起来塞回口袋，帽檐往下压了压，走了。但他走了还有下一个。下午来了两个年轻人，背双肩包，手机屏幕上是一段从国外天文论坛扒下来的帖子截图。晚上七点刚过，一个穿物业制服的中年男人端着豆浆碗没急着走，靠在柜台边上说："新闻里报了，引力异常，专家也不知道是什么。"
赵晴在后院听得见前面传进来的话声。她把今天收的豆浆渣倒进墙角的堆肥桶，桶底积了层水，豆渣沉下去冒了几个气泡。她用铲子搅了两下，盖上木板，走到前边去。
李超正把最后一锅豆浆分进碗里。他分得很稳，勺子倾斜的角度没变过，每一碗液面都恰好停在碗沿下两指宽的地方。分完八碗他放下勺子，把袖口重新推到手肘以上，那截烫疤在灶灯光底下比平时显眼，边缘泛着一点粉。
"明天开始做符，"他说，"后院那间空房收拾出来。"
赵晴点了下头。空房原先堆的是旧桌腿和破竹筐，两个人用了半个晚上清理出来，地扫了三遍，墙角的霉斑用铲子铲掉，又在窗框上钉了层厚棉布挡光。李超把手机搁在屋子正中的矮桌上，屏幕朝上，那道金色小字还在，底下多了一行新的进度条，标着"制造中"。
第一天造了十一张。符纸从屏幕里浮出来时是凉的，纸面呈一种浅浅的麦秆色，没有任何字，折起来装在铁皮盒里。李超捻起一张对着灯光看，纸的纹理斜着走，像被手指顺过一个方向捋过。
第二天赵晴去龙组送材料，回来时比预计晚了两个多小时。李超在后院往铁皮盒里码新出的符纸，码到第三十七张听见院门响。赵晴进来时手里卷着一张卫星图，图幅不小，卷成筒状握在右手里，左手拎着一只帆布袋，袋口露出档案盒的硬角。
她没说话，直接把图在石桌上铺开。香椿叶柄早就被风扫走了，石桌面光着，卫星图压平了一角被碗底压住，另一角她用手掌按着。图上是太阳系边缘那一片，中间用红圈标着一个点，旁边有标尺和数据，她指腹点在红圈边上。
"两天前的位置，"她又把手指往内移了一截，"现在的。"
李超看见那个点的运动轨迹在图上被标成一条虚线，虚线从外缘往里延伸，每段距离相等，确确实实是匀速。但在虚线最近一段的末端，箭头方向偏离了原先的延长线，拐了一个小弯。
赵晴把图翻过来，背面用铅笔抄了一行备注，字迹赶，有几个字笔划飘起来："侦察兵在修正航向。原轨迹指向太阳系黄道面外侧。修正后——"底下画了个简图，箭头直直转下来。
她把图又翻回正面，食指重新按在那个红圈上，然后沿着修正后的方向往内测滑，一路从太阳系边缘滑过小行星带，滑过火星轨道，最后指腹停在图幅底部一片白色区域上。白色区域标着"南极"两个字。
赵晴说："目标指向南极。"
李超看着图上那条修正后的虚线，叠在虚线末端的指印被汗洇出一个模糊的椭圆。他把铁皮盒盖合上，四十九张符纸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张的麦秆色在日光里浅得像没印上去。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铁皮盒往石桌中间推了推，推到卫星图旁边，两个东西并排搁着。
灶房那边锅盖响了一声。李超走过去把火关了，锅里的余热还在往上冒，他站在灶台前面，两只手撑住台面边沿，手指压进铁皮上一个凹坑里。过了几息，赵晴从后面跟进来，手里还捏着那张卫星图，图上的红圈透过纸背隐约能看见一个淡粉色的印子。
她把图搁在案板上，案板边上沾着一小片干葱皮，她拨开葱皮把图铺平。
"冰墙在南极底下，"李超说，"他改航线往那儿去，就不是路过了。"
赵晴从龙组拿来卫星图，图上那个异常点正在修正航向，目标直指南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