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收回远眺的目光。
唇角微勾，心底古井无波。
笼子？
可笑。
这整座魔窟，到底谁困谁，还未必。
前方，黑蝠引路。
脚步轻得近乎虚无，整个人彻底融进暗道黑暗。
唯有一双幽绿鬼火般的眸子，时不时回头一瞥，像在死死盯住脱不了网的猎物。
通道越走越深。
地底魔气浓稠如浆，混杂腐朽腥甜、铁锈血气，呛人刺骨。
萧凡暗中运转九星神脉。
周身三寸结界，隔绝所有外溢魔息侵蚀。
表面却刻意放弱气息，晦涩漂浮，装作艰难适应地底环境的新人模样。
半盏茶路程。
前路横亘一扇锈死铁门。
门缝漏出昏黄微光，夹杂金属磕碰脆响、断续虚弱的咳嗽声。
黑蝠止步，侧身伫立门口。
幽绿眸光在黑暗里闪了闪，无声示意。
萧凡抬手，推门而入。
门内景象，让他眼底微挑。
所谓阵法堂，根本不配称堂。
就是一处废弃地下石室，堪比破烂堆场。
二十丈石室，四壁斑驳剥落。
大片魔纹黯淡失效，露出粗糙岩层。
地面坑洼积水，堆满残破阵盘、断裂阵旗、碎烂符石。
腐朽霉味沉沉积压，经年不散。
室中摆着几张摇晃欲塌的石台。
几名魔修枯坐台前，身形干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修为清一色不高，大多停在星师中期。
眼神木讷呆滞，气血衰败，死气缠身。
显然是被抓来压榨劳力的工具人。
半吊子阵法师，耗尽价值，弃于此地，苟延残喘。
萧凡一眼看透根底。
天魔域真正的阵道人才，早被高层收拢圈养。
能扔在这破烂地底的，只剩废棋与苦力。
“新人。”
门口，黑蝠淡淡开口。
声线冰冷平直，不带半点情绪。
“血屠大人看中阵法天赋，在此证实价值。”
短短一句。
室中所有枯槁修士浑身一颤，本能低头，不敢仰视。
对黑蝠的恐惧，早已刻入骨髓。
话音刚落。
石室角落，一道尖细刺耳的嗓音骤然炸开。
“新人？什么新人？”
一名矮小魔修从阴影里钻出来。
稀疏山羊胡，面相刻薄，三角眼精光算计。
星师巅峰修为，在这群苦力里，已然算是顶尖。
他上下扫视萧凡，眼底警惕、敌意、不屑，赤裸裸摆着。
黑蝠斜瞥他一眼，依旧半死不活的语调。
“天赋出众，大人亲自点名。”
语毕，转身离去。
身影一晃，彻底消融在暗道黑暗，干脆利落。
石室瞬间重归死寂。
山羊胡管事收回目光，死死锁定萧凡。
眼神像护食的老鼠，猜忌又轻蔑。
“阵法天赋？”
他阴阳怪气重复一遍，嗤笑出声。
“大人日理万机，怕是被江湖混子蒙骗了。”
“这鬼地方，能出什么能人？”
萧凡不接茬，姿态放得极低。
憨厚笑容，拱手谦卑。
“初来乍到，还请管事多多照拂。”
管事半点不吃这套。
冷哼一声，大步踏至废料堆前。
随手扒拉几下，甩出一枚残破阵盘。
啪嗒！
阵盘砸落石台，扬起漫天灰尘。
巴掌大小的阵盘，裂痕遍布。
三处核心符文彻底黯淡，边缘灼烧焦黑，满目疮痍。
“既然有天赋，那就露一手。”
管事双手抱胸，下巴高扬，语气满是施舍般的倨傲。
“血祭子阵盘，三处核心损毁。”
“半个时辰，修好，留你一口饭吃。”
话锋骤冷，杀意暗藏。
“修不好，直接拿去当血食。”
一语落地。
室中枯槁修士齐齐抬眼。
同情、漠然、幸灾乐祸，各色目光尽数落在萧凡身上。
又一个倒霉蛋，来接死局了。
萧凡无视所有视线，抬手拿起阵盘。
指尖触碰的刹那，神识瞬探内核。
表面是三处符文磨损、年久失修的普通破损。
内里，藏着阴毒陷阱。
有人刻意抹除核心纹路，在能量节点预埋微型逆流阵。
寻常修复手法，补全符文、激活阵盘的瞬间。
能量逆行暴乱，阵盘直接自爆。
星师境修士，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毙命。
心思歹毒，手段阴狠。
下马威。
或是，借刀杀人。
萧凡唇角悄然上扬，眼底掠过一抹冷趣。
他抬眼，正对上管事藏不住的阴毒三角眼。
“修不修得好？”管事步步紧逼，“不行就自己滚，省得碎尸无存。”
萧凡不答，放下阵盘。
慢悠悠走向废料堆，随意翻捡。
碎裂符石、报废阵杆、兽牙残片、霉味灰粉。
一堆旁人眼里的彻底破烂，被他逐一挑出，整齐摆台。
室中众人纷纷侧目，小声嘀咕。
“怕不是吓傻了？”
“拿破烂修阵盘？简直胡闹。”
“等着看热闹吧，半个时辰后就是一具尸体。”
萧凡充耳不闻，盘膝落座。
闭眼凝神，一瞬思索布局。
下一瞬，骤然睁眼。
眼底精光一闪，手法快得只剩残影。
星力流转，极致压缩、转化。
化作一缕介于魔气与灵气之间的灰色能量。
兼容魔阵纹路，规避所有逆流禁制，完美无痕。
碎石焕光，残杆削成薄羽碎片。
兽牙碾粉，混着霉粉揉炼，凝成晶莹细沙。
旁人眼里的废材，在他手中层层蜕变。
管事越看，脸色越僵。
他是半吊子，却懂行。
一眼便看出端倪——
萧凡根本没打算修补旧符文。
他在以废炼新，重新炼制微型阵纹，准备直接嫁接阵盘核心！
推倒重构，逆势改阵！
这等精妙操控、阵道眼界，根本不是散修能掌握的手段。
不祥预感，瞬间爬满心头。
片刻之间。
四枚指甲盖大小的全新符文，悬浮掌心。
纹路精密剔透，灵光温润纯粹。
萧凡淡淡一笑。
抬手，落纹。
一枚、一枚、精准落点。
三处破损节点，一处暗藏逆流阵核心，全部补上。
嗡——！
阵盘巨震！
炽盛魔光骤然炸开，照亮整间昏暗石室。
魔纹全速流转，能量回路轰鸣震颤。
死气、血气吸纳速度暴涨三成。
陈年暗伤尽数修复，阵法稳定性远超出厂原貌。
不止修好。
直接优化升级！
一室死寂。
所有修士瞪圆双眼，满脸震怖，如见鬼神。
管事僵在原地，脸色铁青惨白。
额头冷汗细密渗出，掌心死死攥紧阵盘，指尖止不住发抖。
不到一炷香。
废阵盘活，逆势变强。
萧凡随手一抛，阵盘凌空划出弧线，落回管事手中。
他起身，拍掉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
“这种入门货色太简单。”
“下次，给点有挑战性的。”
管事张口欲言，喉头滚动，半个字都吐不出。
羞辱、震惊、不甘、慌乱，尽数堵在胸口。
萧凡不再理他。
转身走到石室最角落，择一处干净地面，闭目养神。
全程淡然从容，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全场鸦雀无声。
一众苦力修士对视一眼，再看向萧凡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看热闹，变成发自心底的敬畏。
管事伫立良久，心绪翻涌。
最终咬牙收好阵盘，脚步仓促失态，快步冲出石室。
他必须立刻上报。
血屠大人亲自看中的新人。
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羔羊。
是一头藏拙蛰伏、恐怖至极的猛龙。
角落中，萧凡闭着眼，唇角弧度微凉。
血屠想要看他的价值。
那他就好好展露筹码。
接下来，这位坐镇魔窟的星皇巅峰，应该会对他这枚“棋子”，越来越感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