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指尖微微收紧。
不是安抚。
是无声落子,计划启动。
他唇瓣贴住王胖耳廓,压尽所有声息。
气流碾过胸腔,字字轻如薄雾,却重如落钉。
“她要活的。”
三字落地。
王胖视线未动,依旧锁死百米外卡捷琳娜的金色身影。
嘴角却勾起一抹冷悍弧度,瞬间读懂全盘算计。
陈九气息低沉,继续低语拆解战局。
“龙符必须完整,人也必须活着。”
“这是我们唯一的筹码,也是她唯一的死穴。”
他掌心之下,王胖肩肌骤然绷紧。
“她不敢用重火力。”
“古城机关莫测,高爆一击便是连锁崩塌。”
“龙符尽毁、目标全亡,她一无所获。”
王胖侧过头,瞳孔映着远处枪火残影,笑得凶狠肆意。
“所以,她的火力,束手束脚。”
“是。”
陈九抬眼,望向街道左侧。
两尊独角异兽青铜立柱之间,嵌着一道漆黑窄缝。
像古城肌体裂开的一道伤口,视觉上是绝路。
可他神识穿透壁垒,早已摸清底细。
那堵尽头石墙,质感轻薄均匀。
不是承重壁,是遮眼屏风。
墙后有风,有通道,有生路。
“你走正面。”
陈九指尖在他肩头轻点两下,指令干脆利落。
“动静拉满,声势炸足。”
“吸走所有火力、所有视线。”
“你呢?”王胖沉声问。
“我带砚子侧路绕袭,直插中心塔楼。”
王胖静默两秒。
没有犹豫,只飞快盘点仅剩的家底。
须臾,他咧嘴一笑,硝烟糊面,露出一口白牙。
是绝境里亡命之徒,破釜沉舟的畅快。
“没问题。”
他低头翻检战术包,指尖发力泛白,低声清点。
“烟雾弹三颗,爆音弹两颗。”
“还有两台信号干扰器,短时脉冲,能废他们瞄准系统数秒。”
拍了拍侧袋,他抬眼,收敛笑意,神色凝重。
“够闹腾两分钟。”
“但丑话说在前头。”
“货清完,我只剩一把工兵铲。”
“他们回过神合围,我撑不了多久。”
陈九指尖再度收紧,力道笃定。
“两分钟。”
“我只需要你撑两分钟。”
王胖重重点头,再不赘言。
陈九转头看向林砚。
她背靠铭文廊柱,始终安静伫立。
裂屏平板紧握掌心,指节绷得泛青。
眼眸亮得锋利,淬着极致冷静,如出鞘短刃。
陈九抬手,取出贴身藏好的完整龙符。
暗金符身微微震颤,中央透明晶体脉动不休。
幽蓝与暗金纹路缠绕流转,宛若星河蛰伏掌心。
林砚瞳孔骤然一缩。
“九哥……”
话音未落,龙符已然递至她眼前。
“你带着它。”
林砚瞬间怔住。
身侧的王胖,亦是心头一震,瞬间了然布局深意。
陈九目光穿透符面,牢牢锁住她的双眼,字字铿锵。
“龙符必须送抵塔楼。”
“不由我,不由胖爷,由你。”
林砚呼吸一滞。
“你不擅正面厮杀,是弱点。”
“也是最大的优势。”
“在他们眼里,你是最薄弱的突破口,是无威胁的配角。”
“正因如此——你最安全。”
最简单的逻辑。
最刁钻的生路。
林砚唇瓣轻颤,千言万语尽数压下。
她抬手,稳稳接住龙符。
刺骨微凉瞬间漫遍掌心,转瞬回暖。
符身轻轻搏动,与她的心跳悄然共鸣。
千年古物,仿佛在此刻活了过来。
这是筹码。
是生路。
是三人全部的命。
林砚将龙符贴身压紧,隔着战术布料,死死护住这份唯一的希望。
抬眼望向陈九,重重颔首。
无言一眼,胜却千句承诺。
全员就位,战术落定。
王胖最后扫过两人,眼底有调侃,有嘱托,有无声的兜底。
深吸一口气,胸腹鼓起。
下一秒,骤然冲出掩体。
身形彪悍如怒熊,一往无前,带着横冲直撞的悍勇。
“来啊!”
粗粝吼声炸彻长街,癫狂肆意,撕破死寂。
右手连挥,三颗烟雾弹凌空划出弧线,精准落向黑棺阵地前沿。
砰砰砰!
三声闷响齐炸。
灰白浓烟翻滚暴涨,三团雾墙瞬间相融,彻底吞噬街道前半段视野。
紧随其后,两颗爆音弹扔进雾海深处。
轰!
极致声浪化作实质重拳,碾压全场耳膜。
气浪掀动浓烟翻涌,两侧青铜巨柱震颤不休,壁间灯盏剧烈摇曳。
火光、烟尘、碎沫,瞬间炸裂成片。
王胖的怒吼穿透轰鸣,越吼越狂。
“你胖爷爷在这!”
黑棺部队所有枪口瞬间锁定浓烟区域。
密集子弹撕裂雾幕,曳光弹拖着亮红尾迹贯穿烟尘。
弹头砸在青铜壁面,火星四溅,坑痕累累。
砸在石板之上,碎屑纷飞,尘土扬空。
烟雾之中,王胖身形虚实交错,辗转腾挪。
卸岭力士本事尽数铺开。
一柄工兵铲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在枪林弹雨中格挡弹头,步步推进。
混乱战场彻底被引燃,所有注意力尽数被正面战场吸附。
卡捷琳娜厉声喝令,双语指令交错,急速调兵合围。
就是此刻!
陈九扣住林砚手腕,不发一声。
两道身影如暗夜掠影,闪出廊柱阴影。
贴紧建筑侧壁,踩着明暗交界线,无声滑入战场边缘盲区。
陈九身形压得极低,呼吸敛尽。
步伐稳、快、静。
每一步都落于阴影缝隙,落于视野死角,潜行如猫,不泄半分动静。
林砚咬紧牙关,全力跟上节奏。
掌心死死攥紧领口,胸口龙符震动愈发急促,似在感应前路核心。
三十米。
十米。
三米。
两人转瞬抵近左侧窄巷。
视觉里,这只是建筑夹缝的死黑死角,尽头石墙封死,无路可通。
可在陈九心眼之中,巷道纹路、砖石肌理、壁后空洞,纤毫毕现。
那面封死的石墙,只是一层薄薄的障眼屏风。
墙后,有路。
两人一闪身,彻底没入巷中黑暗。
巷内阴冷潮湿,陈年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凝滞厚重,沉淀着千年岁月的死寂。
脚下青铜古板老旧斑驳,边缘布满啃噬般的齿痕,古老得超乎想象。
两侧高墙向内倾斜,头顶只剩一线微光。
零星光雾垂落,在地面投下惨淡斑驳的光斑。
身后的枪声、爆响,被层层墙体隔绝。
轰鸣变远、变闷,如隔水听音。
陈九紧握林砚手腕,快步纵深。
脚步声空洞低沉,叩击石板,回响悠长,似在叩醒沉睡的古城。
数秒疾行,抵达尽头石墙之前。
陈九止步,侧耳静听。
外界喧嚣仅剩一缕残响。
身侧林砚呼吸极轻,细微颤抖是极致紧绷的生理本能,无关恐惧。
“就是这里。”
陈九声线低沉笃定,无半分迟疑。
他松开手腕,反手扣住她的掌心,将人带至墙前。
林砚凝望着平整无缝的石墙,眼底满是疑惑。
无裂纹、无机关、无暗槽,是绝对的死路。
但她不问、不信疑。
全然托付,全然遵从。
陈九掌心贴紧冰冷墙面。
粗糙石皮之下,极细微的持续震颤,顺着掌骨蔓延而上。
是墙后古老机关恒定的运转脉动,如暗河潜流,生生不息。
嗡——
极低的共鸣从墙体深处传开,沉缓悠远。
他闭眸,神识凝作细针,穿透石质纹理,锁死机关核心。
下一瞬,发力推送。
千年石墙发出低沉的呻吟,似沉睡巨兽被惊扰。
细密裂痕绽开,尘埃簌簌坠落。
密闭的墙缝缓缓撑开,阴冷古气喷涌而出,带着深埋千年的荒芜。
微光渗入黑暗缝隙。
墙后通道深邃幽暗,笔直向下延伸。
遥远深处,一缕若有若无的鲜活气息,穿透重重黑暗,遥遥牵引着神识。
前路未知,凶险难测。
但身后的枪声,已然几不可闻。
生路,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