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很快吞没了他的背影，像一滴水坠入深海，不留半点踪迹。
三条街区之外，联盟指挥车内，空气冷得快要结冰。
赵匡盯着巨型全息屏，代表那辆改装车的绿色光点，在诊所外围闪烁一瞬，随即彻底熄灭。
“信号失联。”技术员的声音微微发颤，“对方切断全部电子发射源，热成像同步遭到干扰。”
赵匡拿起桌边冷透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漫过舌尖，衬得他本就冷硬的眉眼愈发锋利。
“不必追搜。人就在这片范围之内。”
他手掌重重叩在桌面，一声令下，“启动铁壁方案，封锁所有路口。宁可错拦，不许漏过。我要把这只老鼠，死死困进笼子。”
命令落下，寂静的雨夜瞬间被轰鸣撕碎。
数辆重型装甲车自隐蔽点位驶出，宽大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队员动作利落，搬下混凝土路障，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四个街口尽数被封死。
刺目的探照灯劈开雨帘，每一辆过路车辆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停车，接受检查！”
呵斥声混在雨声里。路上的车主敢怒不敢言，只能降下车窗，任凭冷雨灌进车厢，任由合金扫描仪来回扫过车身与人身。
而在这层层收紧的包围圈之外，百米外一栋烂尾楼的楼顶。
林烬静立如一尊石像，俯瞰着下方一切。
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滴到眼睑，他却不曾眨一下眼。
交错的光束、移动的红点，在他脑海里自动勾勒出一幅动态战术图。
“一字长蛇阵，看着密不透风，内里却是虚的。”
林烬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这套阵法对付寻常嫌犯足够，可用来困他，不过是给这场狩猎多添一点乐趣，“强行突围，只会暴露苏清的车，得不偿失。”
他按下耳侧通讯器，声音平稳无波。
“苏清，车辆不可久留原地，立刻开到后巷垃圾站，用防水布遮盖，堆放废弃物做掩护。”
“收到。”耳机里，苏清的应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林烬身形一动，自楼顶纵身跃下。借着雨幕掩护，悄无声息落进诊所后巷的阴影之中。
此刻苏清已经完成挪车，拖着一块沾满油污的宽大防水布，严严实实罩住车身。
洛瑶也下了车，怀里仍旧抱着便携服务器，身上多了一件宽大黑色雨衣，掩去了身上所有精密器械的微光。
“这味道可真是别致。”洛瑶捏了捏鼻子。腐烂菜叶混着铁锈的浊气漫在四周，偏偏是最好的天然遮蔽，“就算联盟的探测再灵敏，也很难在这一片杂味里分辨出人的气息。”
林烬随手捡过一件废弃工装外套套上身，遮住自己辨识度极高的身形，又掬起一把泥水，抹在脸颊。
“你们在此待命，没有我的信号，绝不可现身。”
“小心。”苏清递来一枚微型耳机，“备用加密频段，最高权限，赵匡那边无法破译。”
林烬接过，塞进耳中，再度隐入黑暗。
就在他们完成藏匿的短短几分钟里，天空传来愈来愈密的嗡鸣。
赵匡并不满足只靠地面封锁，大批无人机升空。
数十架红点闪烁的微型机群如同蜂群盘旋，高精度红外探头，一寸寸扫过地面每一处阴影。
“这就是联盟所谓精英，一味依赖装备。”
林烬贴在墙根，听着头顶旋翼密集的声响，心底暗忖。
可仅仅两分钟，变故陡生。
漫天嗡鸣骤然弱去一半，不少无人机像是动力耗尽，机身摇晃着坠向地面，或是径直掉头返航。
“队长！无人机电池异常损耗，续航告急，半数被迫撤回！”指挥车内，技术员的声音已经带上慌乱。
赵匡眉头紧锁，狠狠一拳砸在操作台。
“混账！采购部这群人，又在里面捞油水！”
一场突如其来的设备故障，令看似牢不可破的空中封锁，裂开一道致命缺口。
一道约莫三米宽的扫描盲区，刚好落在诊所后院围墙的正上方。
“机会。”
林烬眼底精光一闪。这种低级疏漏，无异于对手亲手送上的通关令牌。
他不再迟疑，身影如鬼魅穿行于阴影，避开地面巡逻的视线，迅速逼近诊所后墙。
围墙高三米，墙顶缠绕高压电网。雨水不断冲刷，电网之间的电流嗡鸣，忽强忽弱，极不稳定。
林烬立在墙根，抬眼望向那道禁区屏障。冷雨狠狠砸在脸上，刺骨寒凉，却让他体内的血液，越燃越热。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触粗糙的墙面，感受砖石凹凸，凉意顺着缝隙渗入指尖。
耳麦里，传来洛瑶压低的倒计时声。
林烬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蹲，全身肌肉绷紧，宛若一张拉满的硬弓，目光牢牢锁住墙头那一块还未被雨水浸透的干燥砖缝。
一跃，只在顷刻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