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轻轻滚动,江稚鱼只觉喉咙发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扼住了呼吸。
她垂下眼帘,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愕,指尖无意识叩了两下桌面,笃、笃,两声轻响,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陪着失忆总裁操盘千亿集团,这剧本,越来越离谱了。】
心底的念头一闪而过,再抬眼时,她神色已经恢复惯常的冷静。
既然这份近乎预知的直觉能够规避风险,那这场游戏,不妨玩得再大一点。
她伸手按下桌角内线通话键,语调平稳无波:“赵叔,把近期所有待表决的重大项目文件,全部送过来。”
十分钟后,赵叔抱着厚厚一叠文件夹走入办公室。
最上方一份,深蓝色封皮,烫金外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欧洲那边抛来的合作邀约。”赵叔将文件轻放在桌沿,指尖点了点封皮,“一家新锐科技公司,主营新型固态电池。目前三家顶尖投行都在争抢入股,账面数据做得十分亮眼。”
江稚鱼抽出文件,没有去翻阅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直接推到裴烬面前。
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放得柔和,像在引导孩子分辨积木好坏:“你看,这家玩具公司,我们要不要收下?”
裴烬的目光落向文件。
他没有立刻伸手,微微偏头,穿过垂落的碎发,视线死死盯住封面上创始人的照片。
照片上男人一身正装,笑容标准得体。可落在裴烬眼中,这张脸,却撞进了某段模糊刺人的记忆碎片里。
他缓缓伸出手,指腹抚过相片表面,指尖停留在那人双眼的位置。
印刷油墨微微凸起,触感粗糙硌人。
裴烬眉头蹙起,瞳孔深处生出本能的排斥,如同撞见一块肮脏的污渍。
“假的。”
嗓音低沉沙哑,却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犹疑。
他抬眼,往日那份懵懂褪去,只剩纯粹到可怕的洞察力。
指尖在照片上轻点两下,翻过一页,指尖划过空白的纸背。
“空的。”
江稚鱼握笔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所有外部尽调报告,都标注这是极具潜力的独角兽,专利完备,前景广阔。
而此刻裴烬的指节已经泛白,那是他情绪产生波动时,独有的生理反应。
【赌一次,反正不是我一个人的筹码。】
她心底定了主意,笔尖落下,在项目审批栏狠狠划出一道横线。
墨水浸透纸页,沙沙微响。
“否决。”江稚鱼合上文件,推向赵叔,“终止和这家公司一切接洽,列入永久合作黑名单。”
赵叔微微一怔,镜片后的目光藏着迟疑。
这笔投资,关乎裴氏未来两年新能源赛道布局,仅凭一句模糊的直觉就直接否决?
但他望向江稚鱼不容更改的神色,又瞥了一眼身旁低头把玩袖扣的裴烬,终究没有多问。躬身拿起文件夹,沉声应道:“是。”
房门轻轻合上,将外界尚未说出口的质疑一并隔绝在外。
三日之后,晨光刺眼,洒满整层写字楼。
赵叔神色匆匆推门而入,怀中平板亮着冷光,映得他面色发白。
脚步急促,皮鞋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小姐,请看这个。”
他把平板转向江稚鱼,指尖微微发颤,划过屏幕。
头条新闻刺目地映入眼帘——《欧洲电池巨头爆雷,创始人卷款潜逃,多家投行巨额亏损》。
配图正是那份蓝皮文件上的男人,那张精致的笑脸上,被打上鲜红的叉号,下方罗列着触目惊心的亏损数额。
“技术完全造假,专利都是买来的空壳,整间公司就是一场庞氏骗局。”赵叔的声音干涩,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江稚鱼,落向窗边。
裴烬坐在羊毛地毯上,握着一支黑色蜡笔,在白纸上静静涂画。
听见动静,他停下动作,转头望过来。
阳光倾洒在他肩头,细小浮尘在光束里飞舞。他眼神干净澄澈,仿佛方才避开一场五十亿巨额风暴的人,与他毫无干系。
赵叔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忽然发觉任何道谢的话语,都显得苍白多余。
他看向那只握蜡笔的手,指节修长,稳如磐石,不见一丝颤抖。
就是这只手,三天前仅凭一张照片,就撕开了精心伪装的谎言。
江稚鱼扫完新闻全文,指尖轻叩桌沿,心底那一丝侥幸,彻底尘埃落定。
她转头看向裴烬,对方也正望着她,唇角微抿,像是安静等候一句评判。
“你在画什么?”江稚鱼起身,走到他身侧蹲下,看向那张白纸。
纸上没有繁复的构图,只有一条笔直长线,横穿一团杂乱漆黑的涂鸦,直直指向尽头一个小小的红点。
裴烬放下蜡笔,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牵引她的指尖落向那枚红点。
“这里。”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奇异的笃定,“才是真的。”
赵叔立在原地,安静往后退了半步,抬手熄灭平板屏幕,收进怀中。
他掏出手机,指尖悬在公关部号码上方,顿了许久,终究放下。
窗外城市依旧车马喧嚣,可这间办公室里,时间仿佛短暂凝滞。
赵叔垂眸掩去心中翻涌的惊涛,转身离开,这一次,脚步远比来时,沉稳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