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条藤蔓从母株上弹了出来。
不是通道里那种一条一条单独攻击的藤蔓，是几百条同时出动，像一片绿色的潮水，从几十米高的母株上倾泻而下。它们在空中扭动着，倒刺在绿光下闪着寒光，透明的消化液从倒刺里甩出来，像一场绿色的雨，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跑！"周铁山大喊一声，转身就往通道口冲。
所有人都跟着跑。赵大壮跑在最前面，断枪握在手里，老郑跟在他后面，刘福扶着黄文炳，老赵架着老陈。他们朝着进来的那条通道冲过去，可通道口的藤蔓已经合拢了——那些绿色的藤蔓交织在一起，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像一道绿色的墙，倒刺在墙上蠕动着，消化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退路封了！"赵大壮大喊，转身看着周铁山，"周镖头！怎么办？"
周铁山的脸色铁青。他扫了一眼四周——空间的三面都是母株的藤蔓，只有一面是光秃秃的石壁，石壁脚下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大约半人高，表面光滑，没有藤蔓。
"上石头！快！"周铁山指着那块岩石，"那边没有藤蔓！"
所有人都朝着那块岩石冲过去。赵大壮第一个爬上去，然后拉了老郑一把，老郑爬了上去。刘福扶着黄文炳，黄文炳的腿在发抖，爬了两次都滑下来了，刘福在下面托着他的屁股，好不容易把他推了上去。老赵架着老陈，老陈的右腿在发抖，膝盖反折了一下，差点跪倒，老赵用力架住他，把他扶上了岩石。周铁山最后一个爬上去，钢刀握在手里，转身面对着涌过来的藤蔓。
他们刚爬上岩石，藤蔓就到了。
几百条藤蔓涌到了岩石脚下，像一群饥饿的蛇，抬起头，朝着岩石上的人涌过来。它们的倒刺扎在岩石的表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岩石被腐蚀出了一个个细小的坑。透明的消化液从倒刺里渗出来，顺着岩石往下流，在地上积成了绿色的水洼。
周铁山站在岩石的边缘，钢刀挥舞着，砍断一条又一条藤蔓。可藤蔓太多了，砍断一条，十条涌上来，砍断十条，一百条涌上来。它们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没有尽头。
"砍不断！"周铁山收回钢刀，喘着气，脸上的刀疤拧成了一团，"这些藤蔓比通道里的粗！皮更厚！"
赵大壮用断枪捅，枪尖扎进藤蔓的身体里，绿色的液体顺着枪杆流下来。他用力一搅，藤蔓被搅烂了一截，可剩下的部分还在往上爬，倒刺差点扎到他的手。他用力把枪抽回来，枪杆上的胶皮已经被腐蚀掉了一大半，露出了里面的木头。
"妈的！这些鬼东西！"赵大壮骂了一句，把断枪收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绿色液体。
老赵站在岩石的另一边，警棍朝着爬上来的藤蔓砸。警棍砸在藤蔓上，发出沉闷的响，藤蔓被砸得凹进去一块，可没有断。它的表皮像橡胶一样有弹性，警棍砸上去之后又弹了回来。
老陈坐在岩石的中央，左胳膊垂在身侧，动不了。他的绿色眼睛看着母株顶端的那颗心脏，瞳孔在微微收缩。他的珠子碎片在跳动，比刚才更厉害了，那种热从掌心烧到了全身，像有一团火在血管里流。
那颗心脏在跳动。"咚……咚……咚……"每一声都带着震动，地面在发抖，藤蔓在蠕动，空气中的甜味在变浓。
老陈的珠子碎片，也在以同一个频率跳动。
"咚……咚……咚……"
他的珠子和那颗心脏，像两个共振的音叉，在以同一个频率震动。他能感觉到，那种震动从掌心蔓延到胳膊，再到肩膀，再到后颈，和他的绿色纹路搅在一起。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共振让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震动，他的牙齿在打颤，他的腿在发软。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只知道，那颗心脏和他掌心里的珠子，是同一种东西。或者说，是同源的。
黄文炳缩在岩石的角落里，浑身发抖。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那些涌上来的藤蔓，瞳孔里全是绿色的光。他的牙齿打着颤，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刘福蹲在他旁边，脸上堆着笑，拍着他的背："少爷别怕，小的在呢。"可他的眼睛并没有看少爷，而是在老陈身上打转。他看到了老陈掌心里渗出来的绿光，看到了老陈身体的颤抖，看到了老陈盯着那颗心脏的眼神。
他在算。这个绿眼睛的怪人，和那颗大心脏，有某种联系。
岩石越来越小了。藤蔓的消化液一直在腐蚀岩石的表面，岩石的边缘被腐蚀出了一圈凹槽，岩石在慢慢变小。原本能站七八个人的岩石，现在只能挤五六个人了，他们不得不靠得更近，肩膀挨着肩膀，后背贴着后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赵大壮大喊，"岩石会被腐蚀完的！"
周铁山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在扫视四周，在找什么。然后，他看到了——在母株的侧面，在藤蔓的缝隙里，有一个洞口。一个被藤蔓半掩着的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洞口里面没有藤蔓，只有一片黑暗。
"那边！"周铁山指着那个洞口，"有出口！"
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洞口在母株的侧面，离他们大约有二十步远。可二十步的距离，全是藤蔓。几百条藤蔓在地面上蠕动着，像一片绿色的海洋，把那二十步覆盖得严严实实。
"怎么过去？"老赵问，"全是藤蔓。"
周铁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老陈身上。他看到了老陈掌心里的绿光，看到了老陈身体的颤抖，看到了老陈盯着心脏的眼神。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些涌到岩石边的藤蔓，在靠近老陈的时候，会停顿一下。
不是半秒。是整整一两秒。它们像被什么东西镇住了，僵在原地，倒刺悬在半空，然后才继续攻击。
周铁山的眼睛亮了。
"他能镇住藤蔓！"周铁山指着老陈，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你们看！那些藤蔓靠近他的时候，会停！"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果然，一条藤蔓朝着老陈的方向爬过来，爬到离他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住了。它的尖端在半空抖动着，像在犹豫，然后，它转了个方向，朝着赵大壮爬过去了。
"真的……"老赵的声音沙哑，"老陈，你的珠子……它在和那个大心脏一起跳！"
老陈没有回答。他的绿色眼睛看着母株顶端的心脏，瞳孔在收缩。他的珠子碎片在剧烈跳动，和那颗心脏同频共振。他的绿色纹路变得更亮了，从后颈爬到了脸上，半张脸都被绿色的纹路覆盖了，像一张绿色的面具。
他不是在"使用"珠子。是珠子在自己反应，而他的身体在承受这种反应的代价。他的头在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他的骨头在疼，像有人在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拆开；他的意识在模糊，像沉在了一片绿色的水里，抓不住任何具体的念头。
可他的珠子，确实在镇住藤蔓。
"让他走在前面！"周铁山做出了决定，"他走在最前面，藤蔓会停，我们跟着他冲！冲到那个洞口！"
"可他的左胳膊废了，腿也在抖——"老赵想说什么，可周铁山打断了他。
"没有别的办法了。"周铁山的声音很冷，"岩石撑不了多久。要么冲，要么死。"
老赵看了一眼老陈，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腐蚀岩石的藤蔓，咬了咬牙。"好。我扶着他。"
他架起老陈的右胳膊，把他拉了起来。老陈的腿在发软，站都站不稳，全靠老赵架着。他的绿色眼睛看着前方，瞳孔里映着母株的影子和那颗跳动的心脏。
"准备好了吗？"周铁山问。
没有人回答。可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走！"周铁山大喊。
老赵架着老陈，第一个从岩石上跳了下去。老陈的膝盖反折，整个人往前弹了出去，落地的时候，他的珠子碎片亮了一下，绿色的光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像一个绿色的太阳。
周围的藤蔓，全部停住了。
不是一条两条，是几十条，在离老陈三步远的地方，全部僵住了。它们的尖端在半空抖动着，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无法前进。
"冲！"周铁山大喊，跟在老陈后面冲了出去。
赵大壮背着受伤的老郑——老郑的腿在刚才的混乱中被藤蔓划了一道，现在走不了路——跟在后面。刘福扶着黄文炳，跑在最后面。
他们朝着那个洞口冲过去。老陈走在最前面，珠子的光芒镇住了周围的藤蔓，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大约三步宽的"安全区"。他们挤在这个安全区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可老陈的身体在发抖。他的珠子在跳动，和那颗心脏同频共振，每一次跳动都在消耗他的体力。他的绿色纹路越来越亮，从脸上爬到了额头上，整个头都被绿色的纹路覆盖了。他的眼睛开始翻白，绿色的瞳孔在放大，在收缩。
"老陈！坚持住！"老赵的声音在他耳边喊，"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老陈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低沉的呻吟。他的腿一软，差点跪倒，老赵用力架住他，把他往前拖。
离洞口还有十步。
五步。
三步。
就在这时，黄文炳摔倒了。
他的腿在发抖，踩在了一滩绿色的粘液上，整个人向前扑倒。刘福去拉他，可黄文炳的手乱挥，一把抓住了身边的老郑。
老郑被赵大壮背着，黄文炳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一拽。老郑的伤腿被扯到了，疼得他嘶吼一声，从赵大壮的背上滑了下来。
"你干什么！"赵大壮大喊，回头去拉老郑。
可就在这混乱的几秒钟里，安全区的范围缩小了。老陈的珠子光芒在减弱，他的身体在往下滑，老赵一个人架不住他。藤蔓从安全区的边缘涌了进来，朝着摔倒的黄文炳和老郑缠过去。
黄文炳的反应很快。他看到藤蔓涌过来，一把抓住了老郑的胳膊，把他往藤蔓那边推。
"你去挡一下！"黄文炳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疯狂，"你年纪大了，死了也不可惜！我爹是知府，我不能死！"
老郑被推得一个趔趄，撞进了藤蔓里。几条藤蔓立刻缠上了他的腿和腰，倒刺扎进了他的皮肤，透明的消化液渗了出来。他的裤子开始变绿、变软，皮肤也开始融化。
"你——！"老郑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黄文炳，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愤怒，"你这个小畜生！"
他伸出手，想抓住黄文炳，可他的手指也在融化，指尖变成了绿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周铁山冲了回来。他举起钢刀，朝着缠住老郑的藤蔓的根——石壁上的暗红色肉瘤——狠狠劈了下去。第一刀，肉瘤被劈进一半；第二刀，肉瘤裂开；第三刀，肉瘤被劈成了两半，藤蔓软了，从老郑身上滑落。
可老郑的腿和腰已经被消化了一大片。绿色的粘液沾满了下半身，能看到腰上白色的脊椎骨和腿上的股骨。他的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老郑！"赵大壮冲过来，一把背起他，"坚持住！"
"别管我……"老郑的声音微弱，他的手垂在赵大壮的肩膀上，手指在融化，"那个小畜生……他推我……"
赵大壮的眼睛红了。他看了一眼黄文炳，黄文炳缩在刘福身后，脸上没有任何愧疚，只有恐惧。
"走！别停！"周铁山大喊，"洞口就在前面！"
他们继续往前冲。老陈的珠子光芒越来越弱，安全区的范围越来越小，藤蔓从四面涌进来，倒刺在他们身边闪动。周铁山在后面断后，钢刀挥舞着，砍断一条又一条藤蔓。
离洞口还有一步。
老赵架着老陈，第一个钻进了洞口。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石壁上没有藤蔓，只有零星的菌丝发着微弱的光。
然后是赵大壮背着老郑，钻了进去。然后是刘福扶着黄文炳。
周铁山最后一个。他站在洞口，转身面对着涌过来的藤蔓。几百条藤蔓从母株上涌下来，朝着他的方向涌过来，像一片绿色的潮水。
"周镖头！快进来！"赵大壮在洞口里喊。
周铁山没有动。他举起钢刀，朝着最前面的一条藤蔓狠狠劈了下去。钢刀砍在藤蔓上，藤蔓被砍断了，绿色的液体喷了出来。可更多的藤蔓涌上来，缠住了他的钢刀，缠住了他的胳膊，缠住了他的腰。
"走啊！"周铁山大喊，"我断后！"
他用力把钢刀从藤蔓里抽出来，朝着最近的一个大肉瘤狠狠劈了下去。肉瘤被劈破，暗红色的液体喷了出来，附近的藤蔓全部抽搐了，松开了他。
可更多的藤蔓涌上来。它们缠住了他的腿，缠住了他的胸口，缠住了他的脖子。倒刺扎进了他的皮肤，消化液渗了进去，他的衣服开始变绿、变软，皮肤也开始融化。
"周镖头！"赵大壮的眼睛红了，他想冲出去，可被老赵拉住了。
"别去！去了也是死！"老赵的声音沙哑。
周铁山被藤蔓缠成了一个绿色的茧，吊在半空。他的钢刀掉在了地上，他的手还在动，可藤蔓的倒刺已经扎满了他的全身。他的脸在变绿、在变软，可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洞口的方向，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
然后，他的手摸到了腰间的短刀。
那把短刀是他备用的，一直插在腰带上，刚才没有用。他的手指在融化，可他还是握住了刀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大肉瘤——母株侧面最大的那个肉瘤——狠狠扎了进去。
短刀整个没入了肉瘤。
肉瘤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炸开了。暗红色的液体和一些不知名的组织喷了出来，溅得满处都是。附近的藤蔓全部疯狂地抽搐起来，像被电到了一样，松开了周铁山，在半空中扭动着。
周铁山掉在了地上。他浑身是伤，绿色的粘液沾满了全身，脸上的皮肤已经被腐蚀了一大片，能看到颧骨。可他还活着。他用手撑着地面，慢慢地爬起来，朝着洞口冲过去。
藤蔓在他身后疯狂地扭动着，像一群无头的蛇。他冲到洞口，在藤蔓合拢之前，钻了进去。
"周镖头！"赵大壮冲过来，扶住他。
周铁山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脸上全是绿色的粘液和血，刀疤被腐蚀了一半，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走……别停……藤蔓很快就会追上来……"
他们沿着通道往下走。通道很窄，很暗，只有石壁上零星的菌丝发着微弱的光。地面是向下的斜坡，很滑，他们不得不扶着石壁，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老郑趴在赵大壮的背上，已经昏迷了。他的下半身还在融化，绿色的粘液顺着赵大壮的后背往下流，在地上留下了一道绿色的痕迹。
周铁山走在最后面，脸上的伤在流血，可他没有停下来。他的钢刀丢在了上面，现在手里只有那把短刀。
黄文炳缩在刘福身边，浑身发抖。他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不敢看赵大壮——他知道，赵大壮的眼睛里有怒火。
刘福扶着黄文炳，脸上堆着笑，可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他刚才看到了。他看到黄文炳把老郑推去挡藤蔓。他看到了老郑的表情。他看到了赵大壮的怒火。
他在算。这个少爷，为了自己活命，可以把任何人推去死。跟着这样的人，迟早也是死。
他的笑容，更深了。
他们走了大约百步，通道宽了一些，也平了一些。他们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没有人说话，只有不均匀的呼吸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过了一会儿，老赵低声说："我们……我们逃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们都知道，还没有。他们只是从一个更危险的地方，逃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通道深处，从黑暗的尽头，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心跳声。不是藤蔓的蠕动声。
是脚步声。
一个人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嗒……嗒……嗒……"每一步都踩在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所有人都僵住了。他们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眼睛盯着通道深处的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近。"嗒……嗒……嗒……"
然后，他们看到了。
从黑暗里，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穿着古装的人。他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袍，长袍已经被藤蔓的粘液染成了暗绿色，可还能看出原来的款式。他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上，发梢缠着细小的藤蔓。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折扇的骨架是白色的，像骨头做的。
他的眼睛是全绿的，没有眼白。可他的动作很流畅——不像蛊傀那样抽搐，不像老陈那样僵硬。他走在通道里，像一个正常人在自己的花园里散步。
他走到了离他们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着他们，嘴角往上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又来客人了。"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等了很久了。"
他的目光从周铁山身上扫过，从赵大壮身上扫过，从老赵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老陈身上。
他的笑容，更深了。
"你也有珠子。"他说。
老陈的绿色眼睛，盯着那个人。他的瞳孔在收缩。他的珠子碎片，开始剧烈地跳动，像在害怕，又像在兴奋。
那个人打开了折扇。折扇的扇面上，画着一颗绿色的珠子，和老陈掌心里的碎片一模一样。
"把你的珠子，"他说，"留给我。"
他的扇子，朝着老陈，指了过来。
整个通道，都震了一下。
他的扇子，朝着老陈，指了过来。
整个通道，都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震动，是一种低沉的、从地底传上来的震颤，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通道的另一端翻了个身。石壁上的菌丝齐刷刷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像呼吸一样。空气中的甜味变浓了，混着一种说不出的腥气，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铁锈。
所有人都僵住了。
周铁山站在最前面，短刀握在手里，脸上的刀疤在绿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的脸上全是绿色的粘液和血，皮肤被腐蚀了一大片，能看到颧骨，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两口烧着的火。他挡在了所有人的前面，把老陈和老赵护在了身后。
赵大壮放下了背上的老郑——老郑已经昏迷了，下半身还在融化，绿色的粘液顺着腿往下流——他握紧了断枪，站在了周铁山的旁边。他的眼睛红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牛。
刘福扶着黄文炳，缩在通道的角落里。黄文炳的牙齿打着颤，浑身发抖，嘴里嘟囔着"妖怪……又是妖怪……"。刘福的脸上堆着笑，可他的眼睛在那个青袍人身上打转，在他的扇子上打转，在他全绿的眼睛上打转。他在算，在看，在记。
老陈靠在石壁上，左胳膊垂在身侧，动不了。他的绿色眼睛盯着那个青袍人，瞳孔在收缩。他的珠子碎片在剧烈地跳动，那种热从掌心烧到了全身，像有一团火在血管里流。他的绿色纹路亮了起来，从后颈到脸，从脸到胳膊，所有的纹路都在发光，像一条条绿色的河流，在他的皮肤下流动。
那个青袍人站在通道的中央，离他们大约十步远。他的青色长袍在微光里泛着暗绿色的光，发梢的细小藤蔓在微微蠕动。他的手里拿着那把白骨折扇，扇面上画着一颗绿色的珠子，和老陈掌心里的碎片一模一样。他的全绿眼睛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了老陈身上，嘴角往上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就像一个人看到了一株长势不错的草药，想着"这个可以采回去"。
"你也有珠子。"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带着一种磁性，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在耳朵里让人浑身发冷。像一条蛇在吐信子，声音是温的，可气息是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