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珠斥母株乱
书名:位面囚笼:全员狠人死局求生 作者:豆腐巷 本章字数:9487字 发布时间:2026-08-31


他往前走了一步。

 

周铁山的短刀握紧了,刀尖指着青袍人。"站住。"他的声音沙哑,"再往前一步,我不客气了。"

 

青袍人停住了。他看着周铁山,全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块石头。"你受伤了。"他说,"你的脸烂了,你的力气快用完了。你身边的人,一个背着快死的,一个扶着吓软的,还有一个……"他的目光扫过刘福和黄文炳,"一个在发抖,一个在打主意。你们拦不住我。"

 

他说的是事实。没有威胁,没有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他看到的事实。

 

"拦不拦得住,试过才知道。"周铁山的声音很冷。

 

青袍人没有再说话。他抬起手,挥了一下扇子。

 

不是用力挥,只是轻轻一扇,像在扇走一只蚊子。可通道石壁上的藤蔓,动了。

 

几十条藤蔓从石壁的裂缝里弹了出来,像几十条绿色的蛇,在空中扭动着,朝着他们围过来。它们不是从青袍人身上长出来的,也不是他"变"出来的——它们本来就在石壁里,本来就是噬蛊藤的一部分。青袍人只是挥了一下扇子,藤蔓就认了他的气息,像认了母株的气息一样,开始行动。

 

他是母株的共生者。藤蔓认他,就像藤蔓认母株的心脏一样。他不需要指挥,不需要施法,他只需要站在那里,藤蔓就会帮他做事。

 

"砍!"周铁山大喊,冲了上去。

 

他的短刀朝着最前面的一条藤蔓狠狠劈了下去。短刀砍在藤蔓上,藤蔓被砍断了,绿色的液体喷了出来,溅了他一脸。那种液体是烫的,沾在皮肤上像被烟头烫了一下,他疼得龇牙咧嘴,可他没有停。

 

断了的藤蔓掉在地上,扭动了几下,然后又和其他藤蔓连在了一起,继续往前爬。

 

赵大壮用断枪捅,枪尖扎进藤蔓的身体里,绿色的液体顺着枪杆流下来。他用力一搅,藤蔓被搅烂了一截,可剩下的部分还在往前爬,倒刺差点扎到他的手。

 

老赵用警棍砸,警棍砸在藤蔓上,发出沉闷的响,藤蔓被砸得凹进去一块,可没有断。它的表皮像橡胶一样有弹性,警棍砸上去之后又弹了回来。

 

藤蔓越围越近。它们从四面涌过来,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把所有人都困在了通道的墙壁上。

 

青袍人站在通道尽头,看着他们,没有动手。他只是在等。等藤蔓把他们困住,然后他会走过来,把老陈挑出来,带回母株那里。

 

老陈的珠子碎片跳得更厉害了。那种热从掌心炸开,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他的绿色纹路变得更亮了,从脸上爬到了额头上,整个头都被绿色的纹路覆盖了。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珠子的跳动让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共振。

 

他能感觉到。通道的另一端,母株的心脏在跳动。"咚……咚……咚……"每一声都带着震动,地面在发抖,藤蔓在蠕动。而他的珠子,在以同一个频率跳动。

 

两颗珠子。一颗在母株的顶端,一颗在他的掌心里。它们在共鸣。

 

青袍人注意到了。他看着老陈掌心里渗出来的绿光,全绿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不是贪婪,是……确认。像一个农夫确认了今年的收成不错。

 

"你的珠子很纯。"他说,"母株会很喜欢。"

 

他往前走了一步。藤蔓让开了一条路,像在给主人让路。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每走一步,藤蔓就往后退一步,给他腾出空间。

 

周铁山想拦,可藤蔓缠住了他的腿。他用力一扯,短刀砍向藤蔓的根——石壁裂缝里的暗红色肉瘤。短刀劈进肉瘤一半,暗红色的液体喷了出来,藤蔓抽搐了一下,可没有松。更多的藤蔓涌上来,缠住了他的腰,缠住了他的胳膊。

 

"周镖头!"赵大壮大喊,冲过来想帮他,可藤蔓也缠住了他的腿。他用断枪捅肉瘤,可肉瘤太多了,捅破一个,又有十个涌上来。

 

老赵也被藤蔓缠住了。他的警棍被藤蔓卷走了,掉在了地上。他用手去扯藤蔓,可倒刺扎进了他的手掌,绿色的粘液沾在上面,皮肤开始变红、变软。

 

老陈靠在石壁上,动不了。他的左胳膊被藤蔓缠住了,右腿也被缠住了。倒刺扎进了他的皮肤,消化液渗了进去,他的皮肤在变绿、在变软。可他的眼睛还睁着,绿色的瞳孔盯着越走越近的青袍人。

 

青袍人走到了他面前。

 

他蹲下来,看着老陈掌心里的珠子。他的全绿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像在观察一件物品的专注。他伸出手,朝着老陈的右手——那颗攥得紧紧的、绿光从指缝里渗出来的手——伸过去。

 

他的手是绿色的。手指很长,比正常人的手指长了至少一倍,指尖有细密的倒刺,和噬蛊藤的藤蔓一模一样。他的手掌心里,有一道绿色的纹路,和老陈掌心里珠子碎片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碰到了老陈的手指。

 

然后,发生了一件事。

 

一道绿光,从老陈的掌心里爆发了出来。

 

不是平时那种微弱的光,是一道刺眼的、像太阳一样的绿光。绿光从老陈的指缝里炸开,像一颗绿色的炸弹在他的掌心里爆炸了。光芒照亮了整个通道,把石壁上的菌丝、藤蔓上的倒刺、每个人的脸,都照成了一种刺眼的白绿。

 

青袍人被绿光刺得闭上了眼睛,后退了一步。他的手被绿光灼烧了,指尖的倒刺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表面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坑,绿色的液体从坑里渗出来。

 

缠住老陈的藤蔓,全部被绿光灼烧了。它们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表面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坑,然后松开了老陈,缩回到了石壁里,像一群被烫到的蛇。

 

缠住周铁山、赵大壮、老赵的藤蔓,也松开了。它们像被什么东西吓住了一样,疯狂地往石壁的裂缝里钻,倒刺在发抖,消化液在滴落。

 

老陈掉在了地上。

 

他的绿色眼睛里,眼白回来了一点点——不是完全的纯绿了,有一丝白色在瞳孔边缘,像绿色的湖水里泛起了一点白色的浪花。他的意识在回归,可他的身体在崩溃——他的左胳膊又动不了了,他的腿在发抖,他的绿色纹路在变暗,从亮绿色变成了暗绿色,像快要熄灭的火。

 

他的右手张开了。

 

掌心里的珠子碎片,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碎了,是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像一颗蛋要孵化了。裂纹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可裂纹里透出了更亮的绿光,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珠子的跳动变慢了,从刚才的剧烈跳动变成了一种缓慢的、沉重的跳动,像一颗疲惫的心脏。

 

那道绿光不是珠子在"保护"老陈。是两颗珠子碰到一起时,产生的排斥反应——像两块同极的磁铁碰到一起会弹开,像两种相克的毒药混在一起会爆炸。这不是珠子主动的力量,是珠子的本能,是物理反应。

 

而代价,是珠子裂开了一道缝,老陈的身体被反噬了。

 

青袍人睁开眼睛,看着老陈掌心里的裂纹。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全绿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慌张。

 

不是恐惧,是慌张。像一个农夫看到自己的田被冰雹砸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通道的另一端——母株的方向。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母株的心跳,乱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节奏完全乱了。有时候跳得很快,像擂鼓;有时候停很久,像要停了;有时候跳得很重,整个通道都在震;有时候跳得很轻,像要消失了。

 

藤蔓开始失控了。

 

有的藤蔓在收缩,往石壁里钻;有的藤蔓在疯长,从石壁里弹出来,胡乱地抽打;有的藤蔓互相缠绕在一起,打成了结;有的藤蔓在原地扭动,像发了疯一样。

 

通道开始崩塌。

 

石壁上的石头往下掉,"轰隆轰隆"的,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绿色的粘液。地面在开裂,裂缝里涌出了更多的藤蔓,可那些藤蔓也是失控的,它们胡乱地抽打,胡乱地缠绕,不管是石头还是人,碰到什么就缠什么。

 

青袍人不再管老陈了。

 

他转身,朝着母株的方向冲了过去。他的动作很快,比老陈的抽搐弹射还快——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在慌。母株是他的共生体,母株死了,他也活不了。他的身体和母株连在一起,母株的心跳乱了,他的心跳也在乱。

 

他冲进了崩塌的通道里,消失在了绿色的灰尘和藤蔓的混乱中。

 

"跑!"周铁山大喊一声,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短刀还在手里,他的胳膊上被藤蔓勒出了几道红印,可他还能动。他一把拉起赵大壮,赵大壮背起昏迷的老郑,刘福扶着黄文炳,老赵架着老陈,所有人都朝着通道的另一端——青袍人来的反方向——冲了过去。

 

通道在他们身后崩塌。石头和藤蔓砸下来,"轰隆轰隆"的,震得地面都在发抖。有一块石头砸在了刘福的脚边,溅起的绿色粘液沾在了他的裤子上,裤子被腐蚀出了一个洞。他"嘶"了一声,可他没有停,扶着黄文炳继续跑。

 

老陈被老赵架着,左胳膊垂在身侧,动不了。他的右腿在发抖,每一步都带着踉跄。他的珠子碎片还在缓慢地跳动,裂纹里透出微弱的绿光。他的绿色眼睛看着前方,瞳孔里映着通道的影子和崩塌的石头。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的珠子裂开了,母株的心跳乱了,藤蔓失控了,他们在跑。

 

不是胜利。是逃命。

 

他们跑了大约百步,通道突然窄了。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一条向下的斜坡,右边是一条向上的通道。右边的通道已经被崩塌的石头堵死了,只有左边的斜坡还通着。

 

"走左边!"周铁山大喊,第一个冲了下去。

 

斜坡很陡,很滑,地面上全是绿色的粘液和碎石。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下冲,赵大壮背着老郑,差点滑倒,周铁山一把拉住他。刘福扶着黄文炳,黄文炳的腿在发抖,走两步滑一下,刘福几乎是拖着他往下走。

 

斜坡越来越窄,越来越暗。石壁上的菌丝越来越少,到最后,完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色的、湿漉漉的苔藓,覆盖在石壁上,散发着一股甜腥的味道。

 

然后,斜坡到了尽头。

 

他们冲了出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停住了。

 

外面不是通道。是一片沼泽。

 

灰色的沼泽。地面是湿软的,到处是积水,深的地方没过膝盖,浅的地方也能没过脚踝。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绿色的油膜,在微光里泛着诡异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腥的味道,混着腐烂的气息,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发霉的糖浆。

 

沼泽里长着一些奇怪的植物——不是密林里的凶草和藤蔓,是一些低矮的、灰色的灌木,枝条上挂着一串串透明的泡泡,泡泡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还有一些像芦苇一样的草,可草叶是黑色的,边缘有细小的锯齿,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远处,沼泽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游动。"哗啦……哗啦……"水面被推开,留下了一道道涟漪。然后,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背浮了上来,像一艘小船,在水面上停了几秒,然后又沉了下去。

 

没有人说话。他们站在沼泽的边缘,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老赵扶着老陈靠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左半边脸又抽搐了一下,嘴角往上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他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周铁山蹲下来,用短刀的刀尖碰了碰地面的积水。水面上的绿色油膜沾在了刀尖上,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刀尖被腐蚀出了一个细小的坑。

 

他把短刀收回来,看着刀尖上的坑,脸色变了。

 

"这水不对。"他说,声音很低,"能蚀铁。"

 

赵大壮看着他:"能蚀铁?那沾在皮肤上……"

 

周铁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沼泽的水面上。在那里,在离他们大约十步远的地方,有一只手从水里伸了出来。

 

一只苍白的、肿胀的手,手指发白,指甲盖脱落了一半。那只手在水面上抓了几下,然后,一个人头从水里浮了上来。

 

那是一个男人的头。他的脸肿胀发白,皮肤溃烂,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灰色的泥浆。他的嘴张着,像在喊什么,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的身体从水里浮了上来。他的身上缠满了黑色的水草,水草的根扎进了他的皮肤里,绿色的粘液从伤口里渗出来。他的肚子鼓得很大,像怀孕了一样,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周铁山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嘟"一声。他走南闯北三十年,押过无数趟镖,见过死人,见过成堆的死人,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死人从水里浮起来,肚子里有东西在动,可他还在"游"。

 

"是死人……"赵大壮的声音沙哑,"可死人怎么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那个浮起来的死人,头转了过来。

 

灰色的眼睛盯着他们。然后,他的嘴张得更大了,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嘶吼。

 

"嗬——!"

 

整个沼泽,都回应了他。

 

水面上,一只又一只手伸了出来。一个又一个人头从水里浮了上来。几十具肿胀发白的尸体,从沼泽的深处浮了上来,朝着他们的方向,游了过来。

 

水面被推开,"哗啦哗啦"的声响连成一片,像一群饿了很久的鱼,闻到了血腥味。

 

周铁山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握紧了短刀,往后退了一步。

 

"退。"他说,"退回通道里。"

 

可他们回头一看,通道的入口已经被崩塌的石头堵死了。

 

他们被困在了沼泽的边缘。

 

前面是几十具正在游过来的死人,后面是被堵死的通道,脚下是能腐蚀铁的积水。

 

老赵扶着老陈,看着那些游过来的死人,喉咙里发出了"咕嘟"一声。

 

老陈的绿色眼睛,看着那些死人,瞳孔在收缩。他的珠子碎片,又开始跳动了。

 

这一次,不是和母株的共鸣。是和那些死人的共鸣——它们也是被转化的,它们的身上,也有那种绿色的气息。

 

他的珠子在发热。可他知道,那点热没有任何用处。它不能驱散死人,不能打开通道,不能治好他的胳膊。它只是在发热,像一个没用的旁观者。

 

最前面的那具死人,已经游到了离他们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它的手从水里伸了出来,苍白的、肿胀的手指,朝着老陈的脚,抓了过来。

 

它的手指,碰到了老陈的鞋面。

 

然后,老陈的鞋子,开始冒烟了。

 

绿色的烟。鞋面在腐烂,在融化,像被泼了硫酸一样。黑色的布料变成了绿色的粘液,顺着鞋面往下流,露出了里面的袜子,袜子也在融化,露出了脚趾。

 

老陈的脚趾,碰到了积水。

 

他感觉到了一种灼烧般的疼痛。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麻的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脚趾。他的脚趾开始变绿、变软,皮肤在融化,能看到里面白色的骨头。

 

他想把脚缩回来,可他的腿在发抖,使不上劲。那具死人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苍白的、肿胀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把他往水里拖。

 

"老陈!"老赵大喊一声,冲过来,一把拉住老陈的胳膊,用力往后拽。

 

可那具死人的力气很大。它的另一只手也从水里伸了出来,抓住了老赵的手腕。老赵的手腕立刻开始冒烟,皮肤在变绿、在融化。

 

"啊——!"老赵疼得嘶吼一声,可他没有松手。他用另一只手去掰死人的手指,可那些手指像铁铸的一样,掰不动。

 

周铁山冲了过来。他举起短刀,朝着那具死人的手狠狠砍了下去。短刀砍在死人的手腕上,发出了"咔嚓"一声,骨头被砍断了,绿色的液体喷了出来。那只手松了,掉进了水里,可断口处立刻长出了新的手指——黑色的、水草一样的手指,比原来的更长、更尖。

 

"砍头!砍头!"赵大壮大喊,他放下老郑,冲过来,用断枪朝着那具死人的头捅过去。

 

枪尖扎进了死人的眼眶,灰色的泥浆喷了出来。死人的头歪了一下,可它没有松,另一只手还抓着老陈的脚踝。它的嘴张得更大了,发出了一声嘶吼,更多的死人游了过来,围住了他们。

 

"砍不烂!"赵大壮拔出断枪,声音里带着恐惧,"捅了眼睛还能动!"

 

周铁山没有说话。他举起短刀,朝着那具死人的脖子狠狠砍了下去。第一刀,砍进了一半,绿色的液体喷了出来;第二刀,脖子被砍断了大半,死人的头歪在了一边;第三刀,头被砍了下来,掉进了水里,"咕嘟"一声沉了下去。

 

那具死人的身体,终于松了。它的手松开了老陈的脚踝,身体倒进了水里,沉了下去。

 

可老陈的脚,已经废了。

 

他的右脚从脚趾到脚踝,皮肤全部融化了,绿色的粘液沾满了脚,能看到里面白色的趾骨和脚踝骨。他的脚在发抖,每动一下都带着剧烈的疼痛。他站不住了,整个人往旁边倒,老赵一把扶住了他。

 

"老陈!你的脚——!"老赵的声音沙哑,看着老陈那只融化了一半的脚,脸色发白。

 

老陈没有回答。他的绿色眼睛看着自己的脚,瞳孔在收缩。疼。很疼。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意识像是沉在了绿色的水里,抓不住"疼"这种具体的东西。

 

更多的死人游了过来。几十具,把他们围在了沼泽的边缘。它们的手从水里伸出来,苍白的、肿胀的手指,朝着他们的脚,抓了过来。

 

周铁山握紧了短刀,站在最前面。他的脸上全是绿色的粘液和血,刀疤被腐蚀了一半,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他看了一眼身后——被堵死的通道。又看了一眼前面——几十具正在游过来的死人。又看了一眼脚下——能蚀铁的积水。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砍头!"他大喊,"照着脖子砍!砍了头就不动了!"

 

他冲了上去。短刀挥舞着,朝着最前面的那具死人的脖子砍过去。赵大壮跟在他后面,断枪捅向另一具死人的头。老赵把老陈靠在那块凸起的石头上,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游过来的死人砸过去。

 

刘福扶着黄文炳,缩在最后面。他的脸上堆着笑,可他的眼睛在看老陈那只融化了一半的脚,在看那些游过来的死人,在看周铁山和赵大壮的背影。他在算,在看,在记。

 

他的手,悄悄地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刀——是他从孙猴子的尸体上捡来的。

 

沼泽里,几十具死人在游过来。水面上,"哗啦哗啦"的声响连成一片。空气里,甜腥的味道越来越浓。

 

老陈靠在石头上,看着自己那只融化了一半的脚,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珠子碎片还在缓慢地跳动,裂纹里透出微弱的绿光。他的右脚在流血,绿色的粘液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顺着脚往下滴,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着沼泽的深处。

 

在那里,在灰色的地平线上,那个巨大的、黑色的背,又浮了上来。这一次,它没有沉下去。它停在水面上,灰色的眼睛盯着他们,像在观察。

 

然后,它张开了嘴。

 

它的嘴很大,比整个人还大,里面有三圈牙齿,像一个旋转的钻头。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打雷一样的咆哮。

 

整个沼泽,都震了一下。

 

水面上的死人,全部停住了。它们像被什么东西吓住了一样,僵在原地,灰色的眼睛盯着那个巨大的黑色背影。

 

然后,它们全部沉了下去。

 

像一群被吓跑的鱼,几十具死人同时沉入了水底,水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涟漪。

 

沼泽里,安静了。

 

只剩下那个巨大的黑色背影,停在水面上,灰色的眼睛盯着他们。

 

周铁山的短刀停在了半空。他看着那个巨大的背影,脸上的刀疤拧成了一团。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那个东西,比那些死人,比那些藤蔓,比母株,都要危险。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走南闯北三十年,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东西。它有鱼的身体,可它的背上长着灰色的鳞片,鳞片的缝隙里有绿色的菌丝在蠕动。它有鱼的鳍,可它的鳍像爪子一样,有指头,有指甲。它有鱼的头,可它的眼睛是灰色的,像人的眼睛,能看懂人在想什么。

 

它不是鱼。也不是兽。是某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那个东西,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它慢慢地沉了下去,消失在了灰色的水面下。

 

水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涟漪,和一层绿色的油膜。

 

周铁山的短刀,垂了下来。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他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老赵靠在石头上,手在融化;老陈的脚废了;赵大壮的断枪上全是绿色的粘液;刘福扶着黄文炳,缩在角落里;老郑还在昏迷,下半身还在融化。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哭一样的声音。

 

"我们……"他的声音沙哑,"我们困在这儿了。"

 

没有人回答。

 

沼泽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水面上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冒出来,然后破裂。空气里,甜腥的味道越来越浓,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慢慢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游了过来。

 

老陈的绿色眼睛,盯着水面。他的珠子碎片,又开始跳动了。

 

这一次,跳得很慢,很沉,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和他的珠子,产生了共鸣。

 

水面上,一个泡泡,冒了出来。

 

然后,又一个。

 

然后,一大片。

 

整个沼泽的水面,都开始冒泡了。像有一口巨大的锅,在水下,烧开了。

 

绿色的气泡,从水底涌上来,破裂,释放出一股甜腥的、让人头晕的气味。

 

老赵吸了一口,立刻觉得头晕。他的左半边脸抽搐得更厉害了,嘴角往上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他想用手捂,可他的手在融化,使不上劲。

 

"这气……"老赵的声音沙哑,"这气有问题……头晕……"

 

周铁山也吸了一口,他的头也晕了。他晃了晃脑袋,想保持清醒,可那股甜腥的味道像针一样,钻进他的鼻子,钻进他的脑子,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憋气!"周铁山大喊,"都憋气!这气有毒!"

 

可已经晚了。

 

黄文炳吸了好几口,他的眼睛翻白,身体一软,瘫倒在了刘福的怀里。刘福也吸了几口,他的脸在变绿,可他还在笑,笑得越来越诡异,越来越不像人。

 

赵大壮吸了一口,他的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断枪掉在了水里。

 

老陈吸了一口。他的绿色眼睛里,瞳孔在放大,在收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沉在了一片绿色的水里。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珠子碎片在跳动,裂纹里透出的绿光越来越亮。

 

他看到了。

 

在绿色的气泡里,在甜腥的气味里,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穿着灰色的衣服,站在一个厨房里,背对着他,在炒菜。锅里冒着烟,飘出一股红烧肉的味道。她的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发簪别着。她的肩膀很窄,很瘦。

 

她转过身来。

 

她的脸,老陈看不清。像隔着一层雾,像隔着一层水。可他知道,她是谁。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沙哑的、不属于人类的音节。

 

"桂……芬……"

 

然后,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绿色。

 

没有眼白。

 

他的身体,站了起来。不是用腿站起来的,是像被一根线提着一样,从地上飘了起来。他的左胳膊抬了起来,右胳膊也抬了起来,五根手指同时变长,指尖长出了一尺长的尖刺。他的绿色纹路全部亮了起来,从后颈到脸,从脸到全身,像一个绿色的人,在沼泽里发着光。

 

深层接管,开始了。

 

可这一次,不是菌核的本能。

 

是那些气泡里的东西,触发了他脑子里的某根弦。是那个女人的脸,是那股红烧肉的味道,是那个他想不起来、可又刻在骨头里的名字。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古老的、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咆哮。

 

整个沼泽,都震了一下。

 

水面上的气泡,全部炸开了。

 

绿色的雾气,从水面上升起来,笼罩了整个沼泽。

 

在雾气里,老陈的绿色眼睛,亮得像两颗太阳。

 

他朝着沼泽的深处,走了过去。不是抽搐弹射,是走。一步一步,很稳,很沉,每走一步,水面上就泛起一圈绿色的涟漪。

 

他的身后,老赵、周铁山、赵大壮、刘福、黄文炳、昏迷的老郑,全部倒在了地上,被绿色的雾气笼罩着,失去了意识。

 

只有老陈,一个人,朝着沼泽的深处,走了过去。

 

在沼泽的深处,那个巨大的黑色背影,又浮了上来。这一次,它没有沉下去。它停在水面上,灰色的眼睛盯着走过来的老陈,像在观察,像在等待。

 

老陈走到了离它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绿色眼睛,盯着那个巨大的黑色背影。他的尖刺,在微光里闪着绿光。

 

那个东西,张开了嘴。三圈牙齿,像一个旋转的钻头。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咆哮。

 

老陈的喉咙里,也发出了一声咆哮。

 

然后,他朝着那个东西,冲了过去。

 

不是抽搐弹射。是跑。真正的跑。他的腿在动,他的脚在踩水,他的身体在风里飞驰。他的尖刺朝着那个东西的头,扎了过去。

 

两个东西,在灰色的沼泽里,撞在了一起。

 

整个沼泽,都炸了。

 

水浪冲天,绿色的雾气四散,气泡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水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涟漪,和一层绿色的油膜。

 

老陈不见了。那个巨大的黑色背影,也不见了。

 

沼泽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老赵他们,还倒在地上,被绿色的雾气笼罩着,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赵先醒了过来。他的头很疼,像被人用棍子砸了一下。他的手还在融化,可融化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撑着地面,慢慢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沼泽还是那个沼泽。灰色的水,绿色的油膜,黑色的芦苇。

 

可老陈,不见了。

 

"老陈?"老赵的声音沙哑,"老陈!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周铁山也醒了。他晃了晃脑袋,看着周围,脸色变了。"那个绿眼睛的……不见了?"

 

赵大壮醒了,刘福醒了,黄文炳醒了,老郑还在昏迷。

 

他们都醒了,可老陈,不见了。

 

他的鞋子,那只融化了一半的鞋子,留在了那块凸起的石头旁边。鞋子旁边,有一滩绿色的粘液,和几个深深的脚印——不是老陈的抽搐弹射的脚印,是正常人走路的脚印,一步一步,朝着沼泽的深处,延伸过去,然后消失在了水里。

 

老赵看着那些脚印,脸色发白。

 

"他……他自己走进去了?"老赵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敢置信。

 

没有人回答。

 

沼泽的深处,安静得可怕。只有水面上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冒出来,然后破裂。

 

在那些泡泡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那个巨大的黑色背影。是更小的东西。很多。密密麻麻的。

 

它们从水底浮了上来。黑色的、像虫子一样的东西,有手指那么长,有几百条腿,在水面上快速地游动,朝着他们的方向,游了过来。

 

周铁山的脸色,彻底变了。

 

"跑。"他说,声音很低,"往哪儿跑都行。跑。"

 

可他们能往哪儿跑呢?

 

前面是沼泽,后面是被堵死的通道,脚下是能蚀铁的积水。

 

那些黑色的虫子,越来越近了。它们的背上,有绿色的纹路在发光,和老陈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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