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晚棠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阳光正好能照到课桌上。
黑板上写着化学方程式,老师用浓重的鼻音讲授镁条在氧气中燃烧的原理。晚棠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操场边的凤凰花树,思绪飘远。前世这个年纪,她只顾着读书考试,根本不懂那些看似普通的时光有多珍贵。
“周晚棠!”
老师突然点名,她慌忙站起来。
“这个问题你来回答。”
她看着黑板,前世的知识早已还给老师。旁边有人悄悄递过纸条,是前排班长李雪梅写的——“氧化镁,MgO。”
她照着念了一遍,老师点头让她坐下。李雪梅回过头笑了笑。晚棠记得这个女孩,后来考上了大学,嫁了个不错的人家,只是日子过得并不幸福。
“谢谢。”晚棠写了句递回去。
李雪梅眨眨眼,又递过一张纸条——“下节课抽查背单词,你准备好了吗?”
晚棠苦笑,她哪有时间背单词。家里那一摊子事已经够她烦的了。
但她还是写了个“还行”递回去。
下课铃响,老师走出教室。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前后排的同学凑在一起聊最近流行的电视剧和明星。晚棠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凤凰花树,火红的花朵开得热烈,像是要把积攒了一整年的力量都倾泻出来。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都会捡几朵凤凰花放在书桌上。母亲会说“花谢了就扔掉,别招虫子”,但父亲会悄悄帮她把花夹进书页里。那些花瓣后来都变成了干花,薄薄的,褪了色,但她一直留着。
“周晚棠,你发什么呆呢?”
李雪梅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什么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该不会是担心期中考试吧?”
晚棠笑了笑没说话。李雪梅在她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分了一半给她。
“你知道吗,最近外面都在传,说你们家那边要拆迁了,是不是真的?”
晚棠愣了一下,拆迁?她怎么不记得有这事。前世她对这个消息根本没在意,后来筒子楼确实拆了,但那是几年后的事情。
“不知道啊,谁说的?”
“李明他爸不是居委会的吗?说是下个月要开始丈量面积了。”李雪梅瓜子磕得飞快,“你们家赔多少钱?两居室够不够?”
晚棠皱起眉头:“没听说这事。”
“你回去问问你爸妈呗,要是拆迁了可得请客。”
李雪梅笑着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
晚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不安。拆迁这事她记得很清楚,是九五年还是九六年才开始的,怎么现在就开始传了?
难道这一世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她站起身,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学生,吵吵闹闹的。她顺着人流往下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看到墙上贴着的光荣榜,上面贴着三好学生和优秀班干部的照片。
李雪梅的照片在最上面,笑得很甜。
晚棠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教学楼。校门口停着很多自行车,学生们骑着车一批批离开。她没有骑车,家离学校近,走回去也就十几分钟。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她沿着墙根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想拆迁的事。
如果筒子楼真的要拆,那父亲的那个维修店怎么办?母亲的那台缝纫机怎么办?还有奶奶的那些咸菜坛子,都放在走廊里,要是拆了这些东西往哪放?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疼。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回家吃饭再说。
走进筒子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楼道里弥漫着炒菜的香味,谁家在煎鱼,香味飘出多远。晚棠走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接着是锅碗碰撞的声音。晚棠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走进厨房帮忙端菜。
饭桌上摆着三盘菜,一盘炒青菜,一盘咸鸭蛋,还有一盘是红烧肉——那是父亲最爱吃的。陈秀兰给丈夫夹了一块肉,又给女儿夹了一块。
“多吃点,长身体的时候。”
晚棠看着碗里的肉,眼眶突然有点红。前世她总是嫌弃母亲做的菜太咸,嫌父亲太啰嗦,嫌这个家太小。现在想想,那些她曾经嫌弃的东西,都是再也回不去的温暖。
“怎么了?学习太累了?”陈秀兰看着女儿,“要是太累就歇歇,别把自己逼太紧。”
“没事,妈。”晚棠笑了笑,“我就是有点饿。”
吃完饭,晚棠帮母亲收拾碗筷。厨房的水龙头坏了,一直滴水,陈秀兰用盆接着水滴,自言自语说明天要找人来修。
“妈,我听说咱们这边可能要拆迁,是真的吗?”
陈秀兰的手顿了一下:“谁说的?”
“李雪梅她爸不是在居委会吗?说是要开始丈量面积了。”
“不知道,没听说这事。”陈秀兰低头继续洗碗,“别听他们瞎传。”
晚棠看着母亲的背影,没有再问。但她知道,母亲肯定是知道的,只是不想说。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凤凰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红,风吹过来,花瓣簌簌地落。
如果拆迁是真的,那这一世很多事情都会提前发生。她必须做好准备,不能再像前世那样措手不及。
但具体该怎么做,她现在还没有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