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泽在北荒边缘落了下来。
这里已经不属于任何势力的范围，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荒原和偶尔凸起的岩石。灵气稀薄得可怜，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干涩。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前行。
按照醉翁的说法，那扇门在“归墟”——灵气网络的核心所在。但这老醉鬼话说一半就停下了，非要自己亲自来问。沈璟泽需要知道更多。
御剑飞行的第三日，他终于感应到醉翁的气息。
那是一个偏僻的山谷，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谷中只有几间破旧的草屋。若非气息感应，任何人都会以为这里只是某个散修的隐居之所。沈璟泽落在谷口，迈步走入。
草屋前，一个矮胖的老头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晃着一个酒葫芦。
“你来了。”醉翁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我等你很久了。”
沈璟泽脚步一顿：“你知道我要来？”
“君临天都告诉你了？”醉翁不答反问，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是。”沈璟泽点头，“他告诉我门在北方荒原尽头，还说您老人家知道得更详细。”
醉翁叹了口气，仰头灌了一口酒：“该来的，总会来。”他放下酒葫芦，看着沈璟泽，“你想知道门在哪里？”
“想。”
醉翁沉默片刻，目光变得悠远：“在灵气网络的核心。”
沈璟泽皱眉：“灵气网络的核心？那不是在天道宗禁地吗？”
“那是过去。”醉翁摇头，“灵气被转移到哪里，门就会开在哪里。这几年，灵气网络的核心一直在移动，现在应该在归墟。”
“归墟……”沈璟泽重复这个名字，“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很古老的地方。”醉翁道，“传说中，万物归墟，万灵归寂。那里是修仙界灵气最稀薄的地方，也是最接近虚无的所在。”
沈璟泽问：“怎么关闭它？”
醉翁抬起头，眼神变得严肃：“需要七把钥匙。”
“七把钥匙？”
“七宗各有一把。”醉翁看着沈璟泽，“这是七宗开宗立派时就被赋予的使命——守护七把钥匙，防止门被打开。但现在看来，他们似乎忘了自己的职责。”
沈璟泽问：“去哪里找？”
“七宗宗主手里。”醉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但他们不会给你的。”
“那就抢。”沈璟泽转身向外走去。
醉翁问：“你一个人？”
沈璟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不是一个人。”他顿了顿，“还有你，还有逍遥子，还有所有不想当棋子的人。”
醉翁愣住了。
他活了两千多年，见过太多人。有的人怕死，有的人贪生，有的人为了权势不择手段。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出“抢”字的时候，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醉翁问。
“知道。”沈璟泽道，“与七宗为敌。”
“不只是七宗。”醉翁摇头，“道祖的六个神识容器，散落在修仙界各处。他们有自己的势力，有自己的棋子。你要面对的，是整个修仙界的暗流。”
沈璟泽沉默片刻：“我别无选择。”
醉翁盯着他看了良久，突然笑了：“好，很好。”他举起酒葫芦喝了一口，“我醉翁活了两千年，总算没白活。”
“您愿意帮忙？”沈璟泽问。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喝得有点多，但还能动。”醉翁道，“而且，我也很想看看，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沈璟泽点头：“谢谢前辈。”
“先别急着谢。”醉翁道，“你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
“找到那六个道祖神识容器。”醉翁正色道，“门可以用钥匙关闭，但如果他们还活着，即使门关了，他们也能再次打开。一年内，你必须处理掉他们。”
沈璟泽问：“您知道他们在哪？”
“知道一些。”醉翁道，“但不能全部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查。”醉翁重新坐下，摇晃着酒葫芦，“我只能告诉你一个线索——道祖的六个神识容器，分别寄居在六个不同的人身上。这些人中，有三个已经失去了自主意识，完全被道祖控制；另外三个，还保留着清醒。”
“还有三个？”沈璟泽问，“他们是谁？”
醉翁看了他一眼：“其中一個，你应该已经见过了。”
沈璟泽心中一动：“您是说……君临天？”
“不错。”醉翁点头，“他是道祖的棋子，但也是最特殊的棋子。他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计划。能不能把他争取过来，看你的本事了。”
沈璟泽沉默。
君临天是他的师尊，也是三百年前追杀他的刽子手。要与这样的人合作，难度可想而知。但醉翁说得对——如果不能争取到足够的盟友，单凭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对抗整个修仙界的暗流。
“我知道了。”沈璟泽道，“还有其他线索吗？”
“有。”醉翁道，“第二个容器，在青云门。”
沈璟泽皱眉：“青云门？是谁？”
“凌云子。”醉翁道，“他也是道祖的棋子之一。”
“什么？”沈璟泽吃了一惊，“凌云子是正道领袖，他怎么会……”
“正因为是正道领袖，才更容易被控制。”醉翁打断他，“道祖需要有人帮他维持修仙界的秩序，凌云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璟泽沉默不语。
他原本以为，只要打破七宗的垄断，就能让修仙界获得新生。但现在看来，情况远比想象中复杂——道祖的棋子遍布七宗，甚至连正道领袖都被控制了。
“还有呢？”沈璟泽问。
“第三个，在丹霞谷。”醉翁道，“药观音。”
沈璟泽这次没有惊讶。药观音是七宗中最危险的人物，她表面仁慈，实则阴险。如果她是道祖的棋子，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三个已经确认。”醉翁道，“剩下的三个，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大概方向。具体是谁，需要你自己去查。”
“哪个方向？”
“万器阁、幽冥府、天机楼，各有一个。”醉翁道，“你自己小心。”
沈璟泽深吸一口气。
道祖的六个神识容器，分别寄居在君临天、凌云子、药观音，以及万器阁、幽冥府、天机楼的某个人身上。这意味着，他要在一年内对抗六个强大的敌人，还要从他们手中夺取七把钥匙，关闭那扇门。
难度之大，几乎不可能完成。
但他没有选择。
“谢谢前辈。”沈璟泽向醉翁行了一礼，“我这就去找他们。”
“等一下。”醉翁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您说。”
醉翁犹豫了一下，道：“道祖苏醒的时间，只剩一年。一年后，门会被打开，整个修仙界都会成为养料。你要抓紧时间。”
“我明白。”沈璟泽道，“一年后，我会回来。”
醉翁点头，目送他离开。
沈璟泽御剑而起，消失在北荒的天空。
在他身后，醉翁举起酒葫芦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悠远。
“棋子……”他喃喃道，“谁不是棋子呢？”
北荒的风呼啸而过，带着几分寒意。
沈璟泽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最近的目标飞去——青云门，凌云子。
飞行的途中，他一直在思考。
道祖的六个容器，三个已经确认。君临天、凌云子、药观音，这三个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修仙界最顶尖的势力。而他要在一年内，从这些人手中夺取钥匙，关闭那扇门。
难度之大，可想而知的。
但沈璟泽并没有退缩。
三百年前，他从天道宗的追杀中活了下来。三百年来，他一直在暗中布局，等待的就是这一天。现在，真相已经揭开，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就是一死。
但死之前，他也要把棋局掀翻。
沈璟泽的速度越来越快，化作一道流光划过天际。
青云门位于修仙界东方，是七宗中口碑最好的门派。弟子皆以剑入道，战力同级无敌。门主凌云子，更是被誉为正道领袖的人物。
但现在，这个正道领袖，却是道祖的棋子之一。
沈璟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消息。
凌云子是正道的象征，是无数修仙者心中的楷模。如果连他都是道祖的棋子，那还有谁是可信的？
沈璟泽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道祖的棋子遍布七宗，那七宗之间所谓的“平衡”，会不会也是道祖刻意营造的？所谓的正邪对立，所谓的利益纷争，会不会都只是棋局的一部分？
他不敢再想下去。
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多，就越痛苦。
但沈璟泽别无选择。
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要么继续前进，要么转身离开。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前方，出现了青云门的轮廓。
沈璟泽降低了速度，落在青云山脚下。
这里是青云门的地盘，灵气比北荒浓郁得多。但沈璟泽无心欣赏，他现在只想找到凌云子，问清楚一切。
“站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璟泽转身，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剑袍的年轻弟子，正警惕地看着他。
“在下沈璟泽，有要事求见凌云子门主。”沈璟泽淡淡道。
“沈璟泽？”年轻弟子脸色大变，“你就是那个隐世棋手？”
“是我。”
年轻弟子拔出了剑：“你休想踏入青云门一步！”
沈璟泽叹了口气。
他不想在这里动手，但看来不动手是不行了。
“那就抱歉了。”
沈璟泽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年轻弟子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后颈一痛，失去了意识。
沈璟泽接住倒下的弟子，将他放在地上。
“借过一下。”他轻声道，然后继续向前。
青云门的弟子们很快发现了入侵者，纷纷赶来。但沈璟泽的速度太快，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倒下了。
一路畅通无阻，沈璟泽来到了青云门的主殿。
大殿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剑袍的中年男人，面容刚毅，剑眉星目。正是青云门门主——凌云子。
“沈璟泽。”凌云子淡淡道，“你终于来了。”
沈璟泽停下脚步：“你知道我要来？”
“我知道你会来。”凌云子道，“因为你是沈璟泽。”
沈璟泽盯着他：“你也是道祖的棋子，对吧？”
凌云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沈璟泽问，“你是正道领袖，你为什么要帮道祖？”
“因为我没有选择。”凌云子道，“就像你没有选择一样。”
沈璟泽皱眉：“什么意思？”
“道祖的控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凌云子道，“他不是直接控制我的身体，而是控制我的思想。每当我想要反抗的时候，就会有一道力量阻止我。”
沈璟泽沉默。
他终于明白醉翁说的“失去自主意识”是什么意思了。
“那你为什么还保留着清醒？”沈璟泽问。
“因为我在抵抗。”凌云子道，“每一天，我都在抵抗。虽然很痛苦，但我不想成为他的傀儡。”
沈璟泽盯着他：“你真的在抵抗？”
凌云子笑了：“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知道，你来是为了钥匙。”
“是。”
“钥匙不在我这里。”凌云子道，“在青云门的剑冢里。”
沈璟泽问：“怎么进去？”
“剑冢是青云门的禁地，只有历代门主才能进入。”凌云子道，“但我可以带你进去。”
沈璟泽警惕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想摆脱道祖的控制。”凌云子道，“如果门被关闭，道祖就会消失，我们也就不用再当棋子了。”
沈璟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起朝着剑冢的方向走去。
路上，沈璟泽一直在观察凌云子。
这个正道领袖，看起来并不像是在演戏。他的眼神中带着痛苦和挣扎，那是装不出来的。
也许，醉翁说的“还保留着清醒”的三个容器，真的可以帮助他。
沈璟泽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如果能够争取到凌云子，那对付道祖的把握就大了一分。
剑冢位于青云山的后山，是一座巨大的山洞。洞口布满了禁制，一般人根本无法进入。
凌云子带着沈璟泽穿过禁制，来到了剑冢内部。
这里存放着青云门历代先祖的剑，每一柄都是难得的珍品。但沈璟泽无心欣赏，他只想找到钥匙。
“钥匙在哪里？”沈璟泽问。
凌云子指着一个方向：“在最里面。”
两人朝着剑冢深处走去。
终于，在剑冢的最深处，他们看到了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把金色的钥匙。
沈璟泽伸手去拿。
“小心！”凌云子突然喊道。
一道剑光闪过，直取沈璟泽的后心。
沈璟泽身形一闪，躲过了这一击。
他转身，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站在不远处。
“幽冥府的人？”沈璟泽皱眉。
“沈璟泽，我们又见面了。”黑袍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无相？”沈璟泽认出了他。
无相，幽冥府暗桩负责人，是一个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杀手。
“你来干什么？”沈璟泽问。
“当然是来抢钥匙的。”无相道，“道祖大人已经下达了命令，不能让你关闭那扇门。”
沈璟泽冷笑：“就你一个人？”
“当然不止。”无相拍了拍手。
顿时，又有几个黑袍人从暗处走出来，将沈璟泽和凌云子团团围住。
“看来，今天是不能善了了。”沈璟泽道。
他拔出了剑。
一场激战，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