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泽站在丹霞谷废墟边缘，身后仅剩的近百名联盟弟子列阵待命。
三日期限已到，大军整装待发。然而就在这最后的时刻，药观音的身影竟再次出现。
她从废墟深处缓缓走出，周身笼罩着淡淡的绿色光芒，整个人看起来比三日前更加虚幻飘忽，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沈璟泽。”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谈谈。”
联盟弟子顿时紧张起来，纷纷握紧兵器。沈璟泽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自己则向前走了几步，与药观音相隔十丈相对而立。
“还有什么话说？”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你的把戏还没玩够？”
药观音停下脚步，嘴角浮现一丝苦笑：“我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说。”
“你从我这里拿不到钥匙。”药观音直视着他的眼睛，“因为我就是钥匙，钥匙已经和我融为一体。”
沈璟泽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他没想到药观音会这么疯狂。
“沈璟泽，要么你杀了我，要么你放了我，没有第三条路。”药观音张开双手，仿佛在展示自己的坦诚，“钥匙就在我的灵魂深处。你有本事，就从我的灵魂中取出来。”
沈璟泽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他手上用力，药观音整个人开始变形，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却咬紧牙关不发出任何声音。
联盟弟子们看得心中发寒。有人说丹霞谷谷主手段残忍，现在看来，盟主动起手来同样不含糊。
“盟主……”身后有弟子犹豫着想要说什么。
沈璟泽充耳不闻，手上力量继续加大。药观音的身体已经开始扭曲变形，五官都移了位，看起来极为可怖。
但就在这时，药观音突然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倒在地上。她的身体剧烈抽搐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她。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惊恐地道，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沈璟泽也愣住了，缓缓松开手：“我什么都没做……”
他确实什么都没做。刚才那一击虽然凌厉，但以药观音的实力，不该连这一击都承受不住。
“因为我什么都没做。”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违约的人，自然要付出代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袍人缓缓从山谷深处走来。他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眼睛——血红色，冰冷没有感情。
药观音看到黑袍人，脸色大变：“不……不可能……你明明说过……”
“说过什么？”黑袍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说过只要你配合，就饶你一命？”
他走到距离众人十丈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沈璟泽身上：“沈璟泽，我们又见面了。”
沈璟泽心中一凛，对方认识他？但他的声音对沈璟泽来说完全陌生。
“你是谁？”
黑袍人没有回答，而是转向药观音：“你违反了约定。按照规矩，你应该魂飞魄散。”
“不……”药观音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身体，“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只要我拖住他……”
“我说的是拖住他，可没说让你把钥匙融入灵魂。”黑袍人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雾气，“私自融合天道钥匙，这是死罪。”
“不——”
黑色雾气瞬间击中药观音，她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便化作点点绿光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叮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黑袍人弯腰捡起玉佩，转头看向沈璟泽：“这才是真正的钥匙。”
沈璟泽眯起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黑袍人轻笑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这枚钥匙吗？”
“开什么玩笑！”一名联盟弟子忍不住怒喝，“杀了她还想全身而退？大家一起上！”
“退下。”沈璟泽低喝一声，目光始终盯着黑袍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需要知道更多。这个黑袍人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而且他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黑袍人将玉佩抛向沈璟泽，后者接住，入手温润，确实是天道钥匙的气息。
“送你的。”黑袍人转身欲走。
“站住！”沈璟泽身形一闪，挡住黑袍人的去路，“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黑袍人停下脚步，“你只需要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什么意思？”
黑袍人抬起头，血红的眼睛与沈璟泽对视：“药观音说得没错，你只是一颗棋子。一颗被道祖选中的棋子。”
沈璟泽心中一沉：“道祖？他是谁？”
“等你集齐六把钥匙，自然会知道。”黑袍人不再停留，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谷深处。
联盟弟子纷纷围拢过来，刚才那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
“盟主……”一名弟子犹豫着开口，“这钥匙……”
沈璟泽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眉头紧锁。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黑袍人是谁？道祖是谁？为什么会帮他？还有，药观音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传令下去，原地休整一个时辰。”他下达命令，“我要单独想一想。”
众人领命退去，沈璟泽独自站在废墟中，手中握着那枚失而复得的钥匙，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棋子……
又是棋子。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这盘棋，却没想到棋局之外还有棋局。
“道祖……”沈璟泽喃喃自语，“你究竟是谁？”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玉佩温润如水，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这是货真价实的天道钥匙，比他之前得到的任何一把都要纯净。
但现在，这枚钥匙更像是一个烫手山芋。
黑袍人说得轻松——“送你的”。天上什么时候掉过馅饼？更何况是在这盘你已经看不清的棋局里。
沈璟泽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药观音临死前的表情。那种绝望和不甘，不像是装出来的。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真的以为黑袍人会遵守承诺。
但黑袍人杀了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这说明什么？说明黑袍人的实力远在药观音之上，甚至可能超过君临天。七宗领袖中，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不……
沈璟泽突然睁开眼睛。
黑袍人不是七宗的人。从他的气息来看，反而更像是……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心头顿时一沉。
远处，黑袍人站在一座山峰上，遥望着丹霞谷的方向。
“沈璟泽，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他的声音低沉，“这盘棋，我已经等了两千年。”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块残缺的玉佩，轻轻抚摸：“师尊，弟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玉佩上刻着一个古朴的“道”字。
黑袍人将玉佩收起，身形逐渐淡化，消失在空中。
丹霞谷的废墟上，沈璟泽独自站立良久。
一个时辰后，联盟大军再次出发，目标——天道宗。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
棋手也好，棋子也罢，总要分个胜负。
“盟主。”燕九霄策马来到沈璟泽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刚才那个黑袍人……你认识？”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帮你？”
沈璟泽沉默片刻：“也许不是帮我。”
“不是帮你？”燕九霄愣了一下，“那他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标是药观音。”沈璟泽淡淡地道，“杀药观音是任务，送钥匙是顺水人情。”
燕九霄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他也是道祖的人？”
“不知道。”沈璟泽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道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股势力，一股我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真正了解的势力。”
燕九霄沉默了。他加入联盟，是因为沈璟泽承诺给他好处。但现在看来，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到他可能连棋子都还算不上。
“盟主。”又一人策马而来，是顾轻侯，“前方斥候回报，天道宗已经有所准备。君临天亲自坐镇，还调动了执法堂和灵气枢机使的主力。”
“意料之中。”沈璟泽并不意外，“通知各部，保持警惕。三日后卯时发动总攻。”
顾轻侯领命退去，但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压低声音道：“盟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丹霞谷一战，我们损失惨重。现在只剩不到百人，而天道宗实力远超丹霞谷……您真的有把握？”
沈璟泽看了他一眼：“你没有信心？”
“属下不敢。”顾轻侯赔笑道，“只是……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您说是不是？”
沈璟泽明白他的意思。这位科技联盟的盟主，一向是哪里有好处往哪里跑。现在天道宗摆明了是块硬骨头，顾轻侯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呢。
“放心。”沈璟泽淡淡地道，“我不会让你白出力。”
顾轻侯眼睛一亮：“盟主此话当真？”
“君临天身上有最后一把钥匙。”沈璟泽缓缓道，“只要拿到那把钥匙，我就能打开灵气网络的终极秘密。到时候，好处不会少了你的。”
顾轻侯搓了搓手：“那属下就放心了。盟主放心，属下一定全力配合！”
看着顾轻侯欢天喜地地离去，沈璟泽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刚才说的不是假话，但也没有说出全部真相。钥匙确实在他手中，天道宗也确实有最后一把钥匙。但黑袍人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这盘棋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道祖……
沈璟泽握紧手中的缰绳。无论道祖是谁，无论背后有什么阴谋，他都必须走下去。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
三百年前，他从天道宗的追杀中活了下来，用三百年时间布局，成为传说中的隐世棋手。他以为自己是棋手，以为这盘棋尽在掌握。
但现在看来，他可能只是一枚比较重要的棋子。
一枚被道祖选中的棋子。
“驾！”沈璟泽一夹马腹，率先朝天道宗方向奔去。
身后，近百名联盟弟子紧紧跟随。他们的命运已经和沈璟泽绑在一起，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远处，天道宗的山门已经隐约可见。
沈璟泽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乌云密布，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三百年……”他喃喃自语，“师尊，我们终于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