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泽率联盟弟子抵达天道宗山门外三十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斥候传来的消息很简洁：君临天已在前日出关，亲自坐镇天道宗，身边有萧无咎率领的执法堂弟子，还有灵气枢机院的玄冥子率队支援。
“君临天亲自来了。”燕九霄骑马赶到沈璟泽身边，脸色有些难看，“盟主，这仗不好打啊。”
沈璟泽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早就料到这一步——君临天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既然敢让他来，就说明天道宗已经做好了准备。
“传令下去，原地扎营，明日卯时进攻。”
联盟弟子们开始忙碌起来，搭帐篷的搭帐篷，生火的生火。沈璟泽独自骑在马上，远远望着天道宗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山门前的台阶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仿佛一条通往天界的道路。三百年前，他正是从那条路走下来的——被驱逐，被追杀，九死一生。
“盟主。”顾轻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属下已经安排好了斥候和暗哨，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沈璟泽回头看了他一眼：“辛苦顾盟主了。”
“哪里哪里。”顾轻侯笑得有些勉强，“属下只是想提醒盟主，天道宗毕竟不是丹霞谷可比的。君临天此人深不可测，盟主还是要小心为上。”
“我知道。”沈璟泽淡淡地道，“你去休息吧，明日还有恶战。”
顾轻侯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后，他突然回头：“盟主，属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
“说。”
“那一日黑袍人出现，杀了药观音，送给盟主一把钥匙……属下愚钝，不知道那钥匙是真是假？”
沈璟泽眼神微动：“你觉得呢？”
“属下不敢妄测。”顾轻侯赔笑道，“只是觉得此事太过蹊跷。那黑袍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他说的那些话……”
“他说的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沈璟泽打断了他的话，“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够了。”
顾轻侯碰了个软钉子，只能悻悻地退下。
沈璟泽重新转过头，望着天道宗的方向。黑袍人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个神秘的黑袍人，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杀死药观音？为什么要把钥匙交给自己？
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你只是一颗棋子。一颗被道祖选中的棋子。”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沈璟泽握紧了拳头。无论黑袍人是谁，无论道祖是什么，他都不会退缩。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报——”一个斥候突然从远处跑来，“盟主，山门前有人求见！”
沈璟泽眉头一皱：“什么人？”
“看不清面孔，穿着一身黑袍……”斥候犹豫了一下，“他说……他说要见联盟的盟主，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黑袍人？！
沈璟泽心中一动，立刻道：“让他过来。”
斥候领命而去。不多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到了沈璟泽面前。
正是那一日出现在丹霞谷的黑袍人。
“你来做什么？”沈璟泽冷冷地道。
黑袍人笑了：“怎么，不欢迎吗？我可是帮过你一次的。”
“你杀了药观音，夺回了钥匙，我应该谢谢你。”沈璟泽道，“但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黑袍人缓缓地道，“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资格继续走下去。”
沈璟泽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黑袍人道，“道祖选中了你，但这不代表你一定能走到最后。棋局是残酷的，棋子随时可能被抛弃。”
“你究竟是谁？”沈璟泽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黑袍人没有回答，而是抬头望向了天道宗的方向：“君临天就在里面，对吧？”
“是又如何？”
“他很强。”黑袍人道，“至少在目前的修仙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那又如何？”沈璟泽重复道，“我既然来了，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黑袍人笑了：“有意思。看来道祖没有选错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黑袍人终于转过头，正视着沈璟泽的眼睛：“我想说的是，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退出？”沈璟泽冷笑，“你觉得我还有退路吗？”
“没有。”黑袍人道，“但有时候，没有退路不一定是坏事。”
“你在说什么？”
黑袍人没有解释，而是突然出手，一道黑光朝沈璟泽袭来！
沈璟泽反应极快，立刻拔剑相迎。“当”的一声巨响，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激起一阵气浪。
“你做什么？！”沈璟泽怒喝。
黑袍人却笑了：“试探一下你的实力。看来还不错。”
沈璟泽脸色铁青：“你究竟想干什么？”
“想让你明白一件事。”黑袍人道，“道祖的棋局，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以为你在破局，实际上你只是在按照他的剧本走。”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黑袍人突然压低了声音，“你所做的一切，都在道祖的计算之中。包括你今天来这里，包括你明天进攻天道宗，包括你接下来要做的每一件事。”
沈璟泽心中一沉：“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黑袍人道，“道祖已经等了两千年，布局了两千年。他的棋子遍布七宗，遍布整个修仙界。你以为你是执棋者，实际上你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够了！”沈璟泽怒喝，“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信不信由你。”黑袍人淡淡地道，“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句：明天的战斗，你可能会死。”
“那又如何？”
“如果你死了，棋局就结束了。”黑袍人道，“但如果你想活，就必须在明天的战斗中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只有有价值棋子，才会被留下。”
沈璟泽沉默了。
黑袍人转身欲走，突然又停下来：“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君临天手中没有钥匙。”黑袍人道，“他就是钥匙。”
沈璟泽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黑袍人道，“君临天的灵魂，早就被道祖炼化成了钥匙的一部分。他不是钥匙的持有者，他本身就是钥匙。”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黑袍人反问，“道祖的手段，远超你的想象。你以为君临天为什么要对抗道祖？他只是在挣扎而已。”
黑袍人不再多说，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沈璟泽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盟主。”燕九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刚才那是……”
“没事。”沈璟泽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准时进攻。”
“盟主，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沈璟泽淡淡地道，“去准备吧。”
燕九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退下了。
沈璟泽再次抬起头，望向天道宗的方向。君临天……师尊，原来你也是棋子吗？
他突然笑了。
如果君临天是棋子，那他沈璟泽也是。既然大家都是棋子，那就看谁能在棋局中坚持到最后。
“师尊。”他喃喃自语，“明日，就让我们师徒二人做个了断吧。”
天道宗山门内，君临天站在大殿前，望着远处的联盟营地。
“师父。”萧无咎走到他身后，“沈璟泽已经来了。”
“我知道。”君临天淡淡地道。
“他身边那个黑袍人……”
“一个老朋友。”君临天道，“不用担心，他不会帮沈璟泽。”
萧无咎有些不解：“师父，此话怎讲？”
君临天没有解释，而是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是。”萧无咎道，“执法堂弟子已经到位，灵气枢机院也准备好了。只要沈璟泽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君临天点了点头：“很好。”
他再次望向远处的营地，眼神深邃。
“三百年了。”他喃喃自语，“璟泽，你终于来了。”
一阵风吹过，吹动了他的衣袂，也吹动了他心中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时候的沈璟泽，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站在天道宗的台阶上，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而现在，那个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冷酷的复仇者，带着近百名联盟弟子，来取他的性命。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师父。”萧无咎又道，“有一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三百年前的那件事……您真的做错了吗？”
君临天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无咎以为他不会回答。
“没有对错。”君临天终于开口，“只有选择。”
他转过身，朝大殿走去。
“明日一战，无论结果如何，都该结束了。”
萧无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这种不安，在第二天的清晨，达到了顶峰。
卯时，联盟弟子准时发动了进攻。
沈璟泽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手中长剑挥舞，一道道剑芒斩向天道宗的山门。
“杀！”他怒吼一声，身后的联盟弟子们紧随其后，喊杀声响彻云霄。
天道宗的弟子们从山门中冲出，双方瞬间战在一起。
沈璟泽一路砍杀，很快便冲到了天道宗内部。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萧无咎。
“沈璟泽。”萧无咎冷冷地道，“你终于来了。”
“滚开。”沈璟泽道，“我不想杀你。”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萧无咎拔出了手中的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当——”
剑与剑的碰撞声响彻天地。
与此同时，在天道宗后山的一处悬崖边，君临天负手而立，俯视着下方的战场。
“开始了。”他喃喃自语。
在他的身后，黑袍人悄然出现。
“你来了。”君临天道。
“来了。”黑袍人道，“这一战，你有几成把握？”
“零成。”君临天道。
黑袍人笑了：“你倒是诚实。”
“没必要撒谎。”君临天道，“这一战，无论谁胜谁负，都没有意义。”
“为什么？”
“因为棋局已经开始了。”君临天道，“我们都是棋子，谁也逃不掉。”
黑袍人沉默了。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看着下方的战斗。
突然，君临天开口：“你真的认为，沈璟泽能打破棋局？”
“不知道。”黑袍人道，“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希望？”君临天冷笑，“你什么时候开始相信希望了？”
“从他出现开始。”黑袍人道，“两百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在思考。”黑袍人道，“不是按照别人的剧本走，而是在思考如何打破棋局。”
君临天沉默了。
下方，沈璟泽和萧无咎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两人的实力相差无几，打得难解难分。剑芒四射，气浪翻涌，周围的建筑物纷纷倒塌。
“当——”
又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两人各自后退几步。
“你的实力，增长了不少。”萧无咎道。
“你也是。”沈璟泽道。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冲上前去。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战场中央。
君临天。
“都住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
沈璟泽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
三百年的师徒，三百年的恩怨，终于要在今天做一个了断。
“师尊。”他缓缓地道。
“璟泽。”君临天道，“你终于来了。”
“弟子来了。”沈璟泽道，“来取回属于我的一切。”
“属于你的一切？”君临天笑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包括这条命吗？”沈璟泽问。
君临天沉默了。
“师父。”沈璟泽又道，“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您。”
“说。”
“您……也是棋子吗？”
君临天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知道了？”
“弟子刚刚知道。”沈璟泽道，“黑袍人告诉我的。”
君临天沉默了很长时间。
“是。”他终于承认，“我也是棋子。”
沈璟泽笑了。
“师徒二人，都是棋子。”他道，“这盘棋，还真是有趣。”
“你想说什么？”
“弟子想说……”沈璟泽深吸一口气，“既然大家都是棋子，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剑。
“来战吧，师尊。”
君临天看着他，眼神复杂。
“也好。”他道，“是该做个了断了。”
他身上气息爆发，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渡劫期巅峰！
所有人都是脸色大变。
沈璟泽咬紧牙关，强行抵抗着这股威压。
“璟泽。”君临天道，“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沈璟泽道，“要么赢，要么死。”
君临天点了点头。
“那就……来吧。”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沈璟泽面前，一掌拍出。
沈璟泽横剑挡住，却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数步。
“好强。”他心中暗惊。
这还只是开始。
君临天的攻击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击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沈璟泽咬牙支撑，不断后退。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心念一动，体内灵气种子突然爆发出一阵金光。
“轰——”
一股更加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渡劫期中期！
君临天眼神一凛：“突破了？”
“师尊，得罪了！”沈璟泽大喝一声，冲上前去。
两人战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
就在此时，黑袍人的声音突然在沈璟泽耳边响起。
“沈璟泽，你想知道真相吗？”
沈璟泽一边战斗，一边分神道：“什么真相？”
“关于这盘棋的真相。”
“说。”
“很简单。”黑袍人道，“道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股势力。他们控制灵气网络，吸取修仙者的生命力，维持自己的存在。两千年来，他们一直在挑选棋子，执行他们的计划。”
“什么计划？”
“打开灵气网络的核心，释放被封印的力量。”黑袍人道，“但需要六把钥匙。”
“我已经拿到了五把。”沈璟泽道。
“第六把，在君临天身上。”黑袍人道，“但他就是钥匙。”
“我知道。”
“所以，你只有一个选择。”黑袍人道，“杀死君临天，夺取他体内的钥匙。”
沈璟泽心中一沉。
“只有这样，你才能集齐六把钥匙，才能阻止道祖苏醒。”
沈璟泽没有说话，而是加大了攻击力度。
君临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璟泽，你真的想杀我？”
“弟子别无选择。”沈璟泽道。
君临天叹了口气。
“那就来吧。”
他身上气息再次爆发，竟然突破了渡劫期，达到了传说中的境界——神境！
“神境？！”沈璟泽脸色大变。
“这就是我的实力。”君临天道，“璟泽，你不是我的对手。”
沈璟泽咬紧牙关：“那就试试看！”
他冲上前去，却被君临天一掌拍飞。
“哇——”他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摔在地上。
“璟泽！”逍遥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道身影闪过，逍遥子出现在沈璟泽身边。
“你没事吧？”
“没事。”沈璟泽擦掉嘴角的鲜血，勉强站起来。
逍遥子看着君临天，眼神凝重：“神境……没想到你已经达到了这个境界。”
“逍遥子。”君临天道，“这是我们天道宗的家事，你最好别管。”
“如果我非要管呢？”
“那就死。”君临天淡淡地道。
逍遥子笑了：“那就试试看。”
他身上气息爆发，同样达到了神境。
两个神境强者对峙，整个战场的气氛都变得凝固起来。
黑袍人站在远处，看着这场战斗，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他喃喃自语。

第五卷：棋局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