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还带着几分凉意，火车站出口处已经热闹起来。出站的人拖着行李箱，挤在门口找方向；接站的人举着手机，眼睛在人群里搜寻。
沈砚松开手，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转回来。他的指尖重新扣住她的，这次更紧了一些。
“走吧。”他说。
林小满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手指却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掌心有点出汗，想抽出来擦一擦，但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
火车站前面的广场上，出租车排成一排。沈砚拦了一辆，拉开后座的门。林小满弯腰坐进去，沈砚也跟着坐进来关门。司机问去哪，沈砚报了个地名，林小满没听清，只看到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要让她来这里？这个小镇到底是哪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和偶尔的喇叭声。林小满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从火车站的高楼变成了道路两旁的店铺，然后又变成了行道树。她偷偷侧头看沈砚，发现他也在看窗外，眼神有些出神。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沈砚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林小满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浅色的牛仔裤上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真实。
一个小时后，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高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田野和低矮的平房。远处有山，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道路变窄了，两旁开始出现民居，外墙斑驳脱落，墙角堆着柴火。
出租车在一个小镇的路口停下来。沈砚付了钱，下车帮她开门。林小满踩在地上，脚下的触感是粗糙的水泥路面，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缝。
她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一切。这里的一切都和她熟悉的城市完全不同——老旧的街道、斑驳的墙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而温暖的气息。远处有一棵很大的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半条街。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聊天。
“这里是……”林小满开口，声音有点哑。
“陈家镇。”沈砚说，“我长大的地方。”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开口。林小满站在路边，看着眼前陌生的小镇，心里突然有些慌。这里的一切都和她认知里的世界差得太远，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沈砚转身往前走，手还牢牢牵着她。林小满只能跟上他的步伐，脚步有些急促。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在小镇的街道上，偶尔有路人经过，会好奇地看他们一眼。
路边有一家小卖部门口摆着冰柜，老板娘坐在里面玩手机。几只鸡在墙根下刨食，看到人经过也不躲。继续往前走，是一所小学，铁门关着，操场上有几个孩子在跑步。
林小满看着那些孩子，突然想起什么。她想问沈砚小时候是不是也在这里上学，但看到他专注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拐过一条巷子，路变得更窄了。两旁的房子也更旧了，有些墙上还刷着褪色的标语。沈砚的脚步慢下来，最后在一栋房子前面停下来。
那是一栋很老的房子，红砖墙面上斑驳一片，爬山虎爬满了半边墙壁。窗户是木头的，有些地方漆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颜色。门虚掩着，门框上贴着的对联已经发白，只剩下横批还能看清——“出入平安”。
沈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眼神里有林小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抗拒。
“这里……”林小满开口，声音很轻。
沈砚转过头看她，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指着远处一栋更老的房子。
“那栋，”他说，声音很轻，“我小时候，就住在那里面。”
林小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心突然跳得快了一拍。那栋房子看起来已经很多年了，墙面上斑驳的痕迹像是在诉说着漫长的岁月。屋顶的瓦片有些地方已经发黑，窗台上摆着几个空花盆，门上的锁已经锈迹斑斑。
她想问什么，但沈砚已经迈步向前走，手还牢牢牵着她。她只能跟上，心里隐约觉得——这一走，她可能真的会走进他的世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