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木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声响，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几乎没过脚踝。正中间有一口老井，井口长满了青苔，井绳挂在轱辘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墙角堆着几个旧瓦缸，缸里的水早就干了。
沈砚踩着杂草走过去，推开堂屋的门。里面很暗，他摸索着找到灯绳，拉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家具都很旧了，但摆放得很整齐。一张老式的木床，床单是洗得发白的蓝布。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搪瓷茶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都是黑白的，照片边角已经卷曲了。
林小满走过去看照片。有一张是年轻的奶奶抱着一个小孩，站在这栋房子前面。奶奶笑得很开心，小孩则板着脸，像是不太情愿的样子。她指着那张照片问：“这是你吗？”
沈砚点头：“嗯，那年我五岁。”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表情严肃的小孩，再看看旁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老人，心里突然很酸。奶奶一定很爱他，把全部的爱都给了他。可是现在，那个爱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奶奶走之后，我每个月都会回来住几天，”沈砚的声音很轻，“这里是我的根。”
林小满转过头看他。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能看到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是灯光太暗产生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你一个人回来的？”她问。
“刚开始是。后来……”他顿了顿，“后来就不敢来了。”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窗户外是那个长满杂草的院子，那口老井，那堵斑驳的墙。
“因为每次回来，都会想起她。”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走的时候，我就在这间屋子里坐着，守了她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她走了。”
林小满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被她握着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问的。”
“没事。”他说，“都过去了。”
可是她知道，对于他来说，这辈子可能都过不去。奶奶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抛弃他的人，是把他从父母不要的废墟里捡起来，用全部的爱把他养大的人。奶奶走了，他的根就断了。
所以他才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曾经只有奶奶。现在奶奶走了，他就只剩自己。
林小满看着这个简陋却温暖的小院，心里突然很酸。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沈砚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因为他的世界里，曾经只有奶奶。现在，她想成为第二个让他愿意打开门的人。
她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以后，我陪你回来。”
沈砚转过头看她，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动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然后，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握得更紧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声音。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这一刻，林小满觉得自己终于走进了他的世界。不是那个在论坛上脆弱的Y，不是公司里冷漠的沈砚，而是这个站在老房子前面，眼神里藏着太多过去的男人。
她想抱抱他。于是她真的这样做了。
沈砚僵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的动作很笨拙，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但就是这种笨拙，让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别哭，”他说，声音有点无措，“我不说了。”
“不，”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要说，我想听。”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以后，”他说，“我慢慢告诉你。”
林小满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突然很安静。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愿意让她走进他的世界了。而她也决定了，不管他的过去有多难，她都会陪他一起面对。
因为她爱他，爱那个在论坛上脆弱的Y，也爱这个站在老房子前面眼神复杂的沈砚。爱他的全部，包括那些他一直藏着不敢让人看的过去。
夜色渐渐深了，小镇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又安静下来。沈砚松开她，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去哪儿？”她问。
“找个地方住下来，”他说，“明天带你去看我小时候的学校。”
林小满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手指却始终没有松开。夜色中，她能看到他耳朵根有点红。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她问，声音很轻。
“什么？”
“以后陪我回来。”
他停下来，转过头看她。昏黄的路灯下，他的眼神变得很温柔。然后，他点了点头，说：“真的。”
就一个字。但林小满知道，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最重的承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