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从窗户外透进来,林小满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愣了一下,坐起来,看到沈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水。
“醒了?”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李奶奶做了早饭,等会儿去吃。”
她接过水杯,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低头喝了一口,是甜的。
院子里弥漫着粥的香味,还有某种晒干草药的淡淡气息。李奶奶正在井边洗菜,看到他们出来,笑着招手:“起来了?快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早餐是白粥配咸菜,还有几个蒸得软乎的馒头。林小满埋头吃,沈砚坐在她对面,筷子动得很少。李奶奶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择菜,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笑意。
吃完饭,沈砚带着她在村子里走。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远处田埂上有几个身影在走动,公鸡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林小满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踩过的脚印,心里前所未有的安静。
走了一段路,沈砚停下来,指着路边一棵大槐树:“我小时候,常在这下面玩。”
她看过去,槐树很粗壮,树干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荫下摆着几块石头,被磨得光滑。
“夏天的时候,”他说,“村里的小孩都聚在这里玩捉迷藏。我从来不去。”
“为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又扬了一下。林小满发现,他今天笑的次数比过去几个月加起来都多。看来这个地方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又走了一段路,前面的房子越来越旧了,墙上长满了青苔。终于,他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门是旧的,但收拾得很干净。门框上贴着的对联已经发白,只剩下横批还能看清——“出入平安”。
沈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眼神里有林小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抗拒。
“这是……”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奶奶家,”他说,声音很轻,“她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来过。”
林小满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进去吧。”他推开木门,回头看她。
她点头,跟着他走进去。院子里很安静,一只老黄狗趴在墙根下晒太阳,看到他们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墙角堆着几个旧瓦缸,缸里的水早就干了,长满了青苔。
沈砚带着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指给她看哪里是他小时候玩耍的地方,哪里是奶奶种菜的地方。林小满亦步亦趋地跟着,时不时问一些问题,沈砚都耐心地回答。
走到院墙边的时候,沈砚突然停下来,看着墙上的一张老照片。照片已经泛黄模糊,但还能看清上面的一家三口——年轻的夫妻抱着一个小孩。
“这是我爸和我妈,”他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我唯一一张全家福。”
林小满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突然很堵。照片里的三个人都笑着,看起来很幸福。但这种幸福,在沈砚小学的时候就结束了。
“他们离婚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我爸。他另外组建了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沈砚的语气没有波澜,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妈也是。我高考那年,她来看过我一次,给我留了一笔钱,后来就没联系了。”
她问:“你恨他们吗?”
他沉默了很久,才摇头:“不恨。只是不懂,为什么他们不要我。”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小满听得出里面的伤。二十多年了,这个问题他大概问过自己无数遍,但没有一次得到答案。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他的手指很凉,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你还有我。”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沈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他没说话,只是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院墙边的老照片在风中微微晃动,照片里的三个人依然笑着,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两个人,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过了很久,沈砚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些。”
林小满看着他,心里突然很疼。这个男人,到底独自扛了多少年,才学会把脆弱藏起来。如果不是她主动跟过来,他可能永远都不会说。
“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阳光透过院墙的缝隙洒进来,斑驳地落在地上,也落在他们身上。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值得。不管之前经历过多少痛苦和等待,这一刻的温暖,足够治愈所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