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声一阵阵地传进来。客房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老式衣柜，床单是干净的淡蓝色，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下午的时候，沈砚带着她在村子里走了走。小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也就十几分钟，但每一条巷子都像是藏着故事。他指给她看自己小时候玩过的那棵槐树，上学时要经过的那条水沟，还有奶奶常带他去的那家供销社。说到供销社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说奶奶那时候总会在里面买糖给他吃，五分钱两颗的水果糖，他能含一整天。
林小满跟在他身边，时不时问一些问题，他都耐心地回答。她能感觉到，他在努力把那些尘封的记忆打开让她看，就像是在交出一把钥匙。虽然他说话还是不多，但那种愿意让她走进来的姿态，比任何情话都让她心安。
傍晚时分，李奶奶做了晚饭，三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吃饭。乡下的菜很简单，一盘炒青菜，一盘咸鸭蛋，还有一碗鱼汤。沈砚给林小满盛了一碗汤，她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李奶奶在旁边看着他们，笑眯眯地说：“好吃吧？砚子小时候最爱喝我这个汤，每次都能喝两大碗。”
沈砚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吃饭。林小满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笑容，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她注意到了。
吃完饭，李奶奶早早地睡下了。沈砚带着林小满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夜风凉凉的，吹得院子里的竹叶沙沙响。天上的星星很多，比在城市里看到的要亮得多。林小满仰着头，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说：“那颗是什么星？”
“不知道。”沈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可能是北极星吧。”
“你小时候会看星星吗？”
“会。”他点头，“夏天的时候，奶奶会在院子里铺凉席，我就躺着看。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身上全是蚊子包。”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小的沈砚躺在凉席上，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奶奶在旁边打着蒲扇赶蚊子。那应该是他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吧。
“沈砚，”她突然开口，“谢谢你愿意带我来这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然后他站起来，说：“进去吧，晚上有点凉了。”
现在，林小满靠在床头，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沈砚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还有他看向她的眼神。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在外面冷得像冰一样的男人，会有那么脆弱的一面。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她愣了一下，下床打开门。沈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茶。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轮廓柔和了不少。
“还没睡？”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你不也是。”她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边，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虫鸣和彼此的呼吸声。沈砚低头看着茶杯，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睡不着吧，”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也睡不着。”
林小满捧着茶杯，看着他。心里有很多想问的话，关于他的过去，关于苏晴雪，关于那个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之前说的那个人……是你大学时的女朋友吗？”
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茶杯里的热气渐渐淡去，他过了好几秒才点头。
“她叫苏晴雪，是我们系的系花。”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们在一起三年，她是我第一个认真对待的人。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
林小满心里一紧，没有说话。
“毕业那年，我们租了一个小房子住在一起。”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暗淡，“我努力工作，想给她一个未来。”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风吹过竹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然后有一天，”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提前下班回家。”
林小满手中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她看着沈砚，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就像在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
“我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躺在床上。”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林小满完全没想到，表面冷漠的沈砚，竟然经历过这样的背叛。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为什么他不敢相信任何人。
“那天之后，我就搬走了。”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林小满放下茶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被她握着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所以你才……”她没有说完，但她知道他懂。
“嗯，所以我才不敢相信任何人。”他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以为只要对她好，她就会留下来。我以为只要真心待人，就不会被人背叛。可是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光，眼神变得悠远而空洞。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他说，“一开始是恨，后来是麻木，再后来是害怕。我害怕再次被人背叛，害怕再次被人抛弃。所以我干脆就不再去相信任何人，不再去靠近任何人。”
林小满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她知道有些伤口不是说几句话就能好的。她只能这样做，让他知道她在。
“直到遇到你。”他突然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在网上的时候，你总是那么温暖，那么坚强。我一开始以为那只是你的面具，后来才发现那就是真实的你。你让我觉得，也许可以再试试。”
她愣住了，心跳突然快得厉害。原来他在网上说那些话，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知道你害怕，”她轻声说，“我也知道你不敢轻易相信别人。但是沈砚，我想让你知道，我不会背叛你，永远不会。”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能看到他眼神里的犹豫和挣扎，也能看到他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渴望。
“那天晚上在庆功宴上，”他突然开口，声音变得很低，“苏晴雪来找我复合。我拒绝了，但她不肯罢休。她当众说出那些事情，是想让我难堪，也是想让我后悔。”
林小满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心里一紧。那些话她当时也听到了，原来那就是苏晴雪出轨的真相。
“你恨她吗？”她问。
“恨过。”他摇头，“现在不了。只是觉得可惜，三年的感情，最后换来的是背叛。不过也正因为那样，我才遇到了你。”
她看着他，突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沈砚，看着我。”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脆弱。她认真地说：“我不是她。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沈砚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她摇头，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不要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让你等了这么久才听到这些。”
窗外的虫鸣声还在继续，月光洒了一地。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这一刻，所有的防线都卸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