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院子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林小满靠在躺椅上，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小镇的夜空很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天空，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碎钻。
“那颗是北极星，”沈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小时候经常躺在院子里看星星，奶奶就会给我讲星座的故事。”
她偏过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不再是公司里那个冷冰冰的沈砚。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玩论坛的？”她问。
他想了想：“大三那年。之前都是在游戏里，后来发现游戏太吵了，就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为什么是论坛？”
他沉默了一下：“因为论坛是匿名的。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你可以说真话，也可以不说真话。不像现实，每说一句话都要考虑后果。”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那你在论坛上都说些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变得温柔：“一开始只是发一些牢骚，说说工作上的事情。后来就开始写一些心里话，关于过去，关于孤独，关于……一些不敢在现实中说的话。”
“包括你的脆弱？”
他点头：“嗯。包括我的脆弱，我的害怕，我的不敢。”
她突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那你为什么会在论坛上告诉我，你就是Y？”
这个问题显然在他意料之外。他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打破了沉默。
“因为我发现，”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在网上的时候，我可以做真实的自己。不用伪装成别人期望的样子，不用担心说错话会被讨厌。”
她等着他说下去。
“但是后来……”他犹豫了一下，“我发现我开始贪心了。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情。我想听你说话，想看你分享日常，想在你难过的时候陪着你。”
“所以呢？”
“所以我就想，如果能和你更近一步就好了。”他苦笑了一下，“但我又不敢在现实中迈出那一步。所以只能用Y的身份，至少这样还能和你说说话。”
她心头一酸。原来他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吗？在网络上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却不敢在现实中表露分毫。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她问。
“因为是你。”他说得很干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不会说这些。”
她愣住了。月光洒在她脸上，照亮了微微发红的眼眶。
“沈砚，”她轻声叫他，“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网上那个脆弱的你，和现实中这个冷漠的你，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都是真的。网络上的我更放松，因为不用面对任何人，不用担心被看穿。现实中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而已。”
“面对什么？”
“面对你。”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怕你看到真实的我之后会失望。”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笨蛋，”她轻声说，“我喜欢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完美的人。我喜欢的是愿意让我看见脆弱的你。”
他转过头，眼神深邃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知道吗，在论坛上和你聊天的那几年，是我最轻松的时候。不用伪装，不用防备，可以把真实的自己展现给你看。”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低：“所以当我发现你就是‘小太阳’的时候，我既开心又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接受不了。”他说，“害怕你发现我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她握紧了他的手：“你现在还怕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又摇头：“怕。但更怕失去你。”
夜风轻轻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在见证这一刻。
她靠过去，把头轻轻放在他肩上：“沈砚，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肩。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和风吹过竹叶的声音。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这一刻，所有的距离都消失了。网络与现实，虚拟与真实，终于真正融合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