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沈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犹豫:“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一个问题。”
林小满靠在他肩上,听到这话直起身来:“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矛盾?”他问得很认真,“在网上的时候,我可以把所有不敢说的话都告诉你。可在现实中,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有过这种感觉。”
“所以你觉得累吗?”他转过头,眼神里有一丝不安,“跟我这种人在一起,什么都要靠猜,什么都要你自己去体会。”
“累啊,”她故意叹了口气,“有时候确实挺累的。”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手臂微微收紧。
“但是,”她话锋一转,握住了他的手,“累归累,我愿意。”
他没说话,但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沈砚,”她轻声说,“你知道我第一次在论坛上注意到你是什么时候吗?”
他摇头。
“那时候你刚注册不久,发了一个帖子,说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感觉活着很没意思。”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看到的时候,心里特别难受。我想,这个人得有多孤独,才能说出这种话。”
他沉默着,没有接话。
“我给你留了私信,说如果难过的话可以找我聊天。”她继续说,“我以为你不会回,结果你回了,还说了谢谢。”
“那时候我刚被奶奶送去寄宿学校,”他的声音很低,“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就想找个人说说话。”
“所以你就找到我了?”
“算是吧。”他点头,“一开始只是随便聊聊,后来发现你特别温暖。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嘲笑我,也不会觉得我是怪物。”
“因为你本来就不是怪物啊。”她说得很认真,“你只是比别人更敏感,更害怕受伤而已。”
他苦笑了一下:“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像我这种人,不配被人喜欢。因为我给不了别人想要的东西——热情、主动、甜言蜜语,这些我都做不到。”
“谁说的?”她皱眉。
“苏晴雪。”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恨意,只有疲惫,“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抱怨我不够浪漫,不够体贴,不够爱她。后来她出轨了,我甚至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是我没有做好。”
林小满心里一紧,抓住他的手更紧了:“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他深吸一口气,“但当时我不明白。我一直觉得,如果我对她再好一点,也许她就不会离开。所以后来我就想,算了吧,反正也做不到别人想要的样子,就不要拖累别人了。”
“所以你才一直躲着我?”她问。
“嗯。”他承认得很干脆,“一方面是怕,另一方面是不敢。我怕你发现真实的我是这个德行之后,会失望。”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你现在还怕吗?”
“怕,”他没有否认,“但没那么怕了。”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你让我觉得,也许真实的我也值得被喜欢。”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本来就值得。”
他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早就怀疑是你了。”
“什么时候?”她心里一动。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那次你在公司晕倒,我送你去医院的时候。”
她愣住了。那是刚进公司不久的事,她为了赶方案熬了几天几夜,结果低血糖发作,直接晕倒在工位上。是沈砚送她去医院的,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挂点滴了。
“看到你躺在病床上,”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我就觉得,这个女孩和我认识的'小太阳'好像。一样的温暖,一样的倔强,一样的让人心疼。”
“所以你就确定了?”
“没有,”他摇头,“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就更确定了。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怕是自己想多了。”
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却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看着她在他身边转来转去。
“你好过分,”她佯装生气,“明明知道是我,还装不认识。”
“我不是装,”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是不敢。我怕一旦挑明了,连现在这种关系都保不住。”
“现在呢?”她问,“你现在还怕吗?”
他想了想,摇头:“怕,但还是想试试。”
她笑了,主动握住他的手:“那你就试试看,反正我已经赖上你了,想跑也跑不掉。”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放在她头上。
星空依旧璀璨,虫鸣声此起彼伏。夜风吹过竹叶,带来一阵淡淡的清香。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但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说出来了。
夜深了,露水渐渐上来。林小满打了个冷战,沈砚察觉到,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进去吧,”他说,“奶奶该醒了,看不到我们会着急。”
“嗯。”她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再等一会儿。”
“怎么?”
“想多待一会儿。”她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这种感觉……很不真实。我怕明天醒来,发现都是我在做梦。”
他低头看她:“什么梦?”
“梦见你真的喜欢我啊。”她笑着说,语气里却有一丝不确定,“万一明天你反悔了怎么办?”
“不会反悔。”他说得很认真。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因为我已经想了很多年了,不想再继续想下去。”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那些在网上互相倾诉的夜晚,那些他说“还好”的时刻,那些她以为只是网友之间随意聊天的对话——对他来说,都是真的。
“你……”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从那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
“不知道。”他摇头,“一开始只是觉得和你聊天很舒服 后来发现找不到你会着急,再后来……”
“再后来怎么样?”
“再后来就不敢想了。”他的声音很低,“怕说出来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眼神亮晶晶的:“那你现在怎么又敢了?”
“因为你说愿意。”他说得很平静,“你说累但愿意。我就想,也许可以试试。”
她鼻子一酸,又要掉眼泪了。这人怎么这样,说句话都能让她感动得不行。
“你啊,”她吸了吸鼻子,“平时在公司那么冷漠,结果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
“我没有说情话。”他皱眉,“我只是说实话。”
“行行行,你最诚实了。”她破涕为笑,主动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算是奖励你的诚实。”
他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
“你……”
“我怎么了?”她眨眨眼,“你害羞啦?”
“没有。”他嘴硬,但明显不敢看她。
她笑得更开心了。原来冰山也会害羞,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这种感觉,比中了彩票还开心。
“好啦,不逗你了。”她重新靠回他肩上,“进去吧,再不进去奶奶真该着急了。”
两人站起身,往屋里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就像他们的未来,紧密得无法分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小满突然停下来。
“沈砚,”她叫他。
“嗯?”
“谢谢你。”她说得很认真,“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谢谢你愿意让我走进你的世界。”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温热。
这就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