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窗外的阳光比平时亮一些。林秀芬醒的时候，周明辉已经不在床上了。她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空的，但还有余温。
“这么早去哪了……”她嘟囔了一句，起身披上外套。
推开卧室门一看，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也没人。倒是阳台上有个身影，正在那儿捣鼓什么。她走过去一看，周明辉正蹲在地上吹气球，吹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你干嘛呢？”她靠在门框上。
“今天什么日子，你忘了？”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气球的口水。
经他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儿子今天一周岁了。
“瞧我这记性。”她拍了一下脑袋，“你想怎么过？”
“简单点，一家人吃顿饭。我把小雨也叫回来了，她说明天有课，今天提前回来。”
林秀芬点点头：“那我去买菜。”
“不用，我已经买好了。”他指了指厨房，“排骨、鲈鱼，还有你爱吃的青菜。够不够？”
“够，太够了。”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一看，果然塞得满满的。这个男人，平时看着粗枝大叶，关键时刻心细得很。
“来，先敬我们小寿星一杯。”周明辉举起酒杯。
一家四口人，都举起了杯子。儿子坐在婴儿椅上，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好像也在凑热闹。
“儿子一周岁了。”林秀芬看着儿子，眼眶有点湿润，“妈妈祝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妈，您别哭啊。”陈小雨递过纸巾，“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应该笑。”
“对，应该笑。”林秀芬擦了一下眼睛，笑了。
饭吃到一半，儿子醒了，哇哇地哭起来。林秀芬赶紧放下筷子去抱他，小家伙到她怀里就不哭了，眨巴着大眼睛看人。
“这孩子，就认他妈妈。”周明辉笑着说。
“那是，我生的，能不认我吗。”林秀芬抱着儿子，轻轻晃着。
周岁宴散了客，王阿姨帮忙收拾完也走了。店里只剩林秀芬和周明辉，孩子睡着了，周明辉轻声说你也休息会儿。
她说不累，抱着孩子坐在缝纫机前。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机子上，落在孩子脸上，落在她手上。她低头看着孩子的小脸，肉乎乎的，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嘬一下，像是在吃什么好吃的东西。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挺着个大肚子在夜市摆摊。
那时候日子苦，但心里有盼头。现在日子过好了，孩子也有了，什么都齐全了，反倒觉得像在做梦。
“想什么呢？”周明辉在旁边坐下。
“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觉得不真实。”
“你这是苦日子过多了，突然享福还不习惯了。”他笑了笑，“慢慢就好了。”
她没接话，手指轻轻摸着孩子的脸。母子俩皮肤贴着皮肤，那种温热的感觉让她鼻子一酸。她赶紧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这日子，来之不易，更要珍惜。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哼了一声，又睡着了。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生怕把他吵醒。周明辉在旁边看着，眼神温柔。
“对了，明天我要去趟杭州。”他说，“公司派我去出差，可能要三四天。”
“这么久？”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办法，工作嘛。”他挠挠头，“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她说，“我又不是没一个人带过孩子。”
“我知道你能干。”他笑了笑，“但现在不是有我吗，这种事该我来做。”
她看了他一眼，心里暖了一下。这个男人，虽然话不多，但做的事从来不含糊。想起刚认识那会儿，她在夜市摆摊，他来改裤子，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后来才说了一句“你这手艺，真不错”。那时候她防备心重，觉得这个人平白无故献殷勤，肯定没安好心。后来才发现，他是真的欣赏她，不是同情，是把她当成平等的人看待。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傍晚时分，周明辉去厨房做饭。林秀芬抱着孩子坐在店里，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去。阳光从金黄变成橙红，最后变成淡淡的紫色，铺在缝纫机上，针脚闪闪发亮。
她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就像做衣服，针脚要一针一针地走，急不得，躁不得。走错了可以拆，但拆过的衣服总有痕迹。
她的婚姻走错了，拆了二十年的针脚，虽然有痕迹，但现在这件新衣服，总算是做好了。
“妈，我回来了！”
门口传来陈小雨的声音。林秀芬抬头一看，女儿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脸上笑盈盈的。
“不是明天有课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林秀芬问。
“这不是想弟弟了吗。”陈小雨走过来，蹲在妈妈身边，看着弟弟的小脸，“哇，弟弟越长越可爱了。”
“你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林秀芬笑着说。
“我不管，我就要抱抱弟弟。”陈小雨小心翼翼地接过弟弟，轻轻抱在怀里，生怕弄醒他。
“他睡着了，轻点。”
“知道啦。”陈小雨抱着弟弟不肯撒手，“妈，我今天在学校跟同学说我弟弟可可爱了，他们都想来看看。”
“别闹，你弟弟还小呢，带出去不方便。”
“我不管，我就要显摆显摆。”陈小雨笑着说，“谁让他们整天晒猫晒狗的，我晒我弟弟，气死他们。”
周明辉从厨房探出头：“饭好了，先吃饭吧。”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简单的饭菜，聊着家常。陈小雨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周明辉偶尔插两句，林秀芬抱着孩子，时不时地喂一口辅食。这种平凡的幸福，对林秀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吃完饭，陈小雨主动去洗碗。周明辉抱着孩子在客厅里转悠，时不时地逗他笑。林秀芬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大一小的身影，心里异常的平静。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幸福不是大富大贵，而是有人在等你回家。现在她有人等，有家回，有儿子女儿，还有个踏实的男人。这种日子，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妈，您想什么呢？”陈小雨洗完碗出来，看见母亲发呆。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林秀芬说。
“妈，这不是梦，是您应得的。”陈小雨坐在母亲身边，“您吃了那么多苦，才换来今天的幸福。”
林秀芬看着女儿，笑了笑：“对，是妈妈应得的。”
晚上，孩子睡着了。林秀芬轻手轻脚地把儿子放到婴儿床上，看着他熟睡的小脸。小家伙嘴巴微微张着，偶尔嘬一下，像是在吃什么好吃的东西。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在婴儿床上，照在一家人的脸上。这种生活，叫做岁月静好，叫做现世安稳，叫做最好的结局。不是最完美的，但是最真实的，最温暖的，最幸福的。从今往后，不管遇到什么，她都有底气面对。因为她已经不是一个人，她有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