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比平时柔和些。林秀芬醒来的时候，周明辉已经不在床上了，旁边的位置空着，但还有余温。她伸手摸了一下，心里踏实了。
昨晚上儿子闹了大半宿，她没睡好。这会儿脑子有点沉，但还得起来。店里生意不能耽误。
“醒了？”周明辉从厨房探出头，“我熬了粥，先喝点。”
“嗯。”她应了一声，起身穿衣服。
吃完早饭，周明辉去上班，她抱着孩子去了店里。王阿姨已经到了，正在整理布料。
“来了？”王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先把孩子放摇篮里吧，我看着。”
林秀芬把儿子放进摇篮，轻轻晃了两下。小家伙眼睛睁着，看来看去，特别精神。
“王姨，今天有什么活？”林秀芬系上围裙。
“没什么大事。”王阿姨走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秀芬哪，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林秀芬手上顿了顿：“啥事？”
“我打算回老家修养一段时间。”王阿姨说得很慢，好像在斟酌词句，“这店你先帮忙看着。”
林秀芬愣了一下：“回老家？王姨你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王阿姨笑了笑，“我身体还行，就是想回去看看老姐妹。她们有的搬走了，有的还在，咱们几十年没见了。”
林秀芬知道王阿姨是故意的。这话听起来是商量，其实是想把店彻底交给自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你不用怕。”王阿姨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就是店里得有人盯着，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我……”林秀芬低下头，“我怕做不好。”
“怎么做不好？”王阿姨的语气很平静，“你这几年做下来的成绩，我都看在眼里。客人满意不满意，我心里有數。”
林秀芬没说话。她知道王阿姨说的是实话，但心里还是没底。这店是王阿姨的心血，万一在她手里出了什么问题，她怎么交代？
“行了，先干活吧。”王阿姨站起身，“有我在后面给你撑着呢，怕什么。”
上午来了几个老顾客，都是来改衣服的。林秀芬手脚麻利，该剪的剪，该缝的缝，没一会儿就处理完了。王阿姨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但大多数时候只是点头。
下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穿得很讲究。她拿了一块真丝布料，颜色是暗红色的，上面有细细的暗纹。
“师傅，我想做件旗袍。”女人把布料放在柜台上，“参加婚礼穿的。”
林秀芬拿起布料摸了摸，是好料子，手感滑溜。她抬头看了女人一眼：“什么时候要？”
“下个月初。”女人说，“来得及吗？”
“来得及。”林秀芬拿出软尺，“我先给你量量尺寸。”
女人转过身去。林秀芬拿着软尺，从肩到腰，从腰到臀，一点点量。她的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觉得自己担子重了。这件旗袍做好了对得起人家，做差了对不起人家，更对不起王阿姨的信任。
“师傅，你手抖什么？”女人回过头，笑了笑，“我又不催你。”
“没抖。”林秀芬低头继续量，“就是这布料太好了，我得仔细点。”
量完尺寸，林秀芬把数据记在纸上。女人付了定金，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走了。
等人走了，王阿姨从后面走出来：“我都看见了。”
“看见啥？”林秀芬愣了一下。
“手艺没问题。”王阿姨在她旁边坐下，“就是自信心不够。你怕什么？怕做坏了？怕砸了我的招牌？”
林秀芬沉默了一会儿：“嗯。”
“你这妮子，就是想太多。”王阿姨叹了口气，“你手艺比我好，脑子也活泛，这店交给你，肯定没问题。再说了，就算出点问题，又能怎么样？改呗。谁还不是从错误里走过来的。”
林秀芬看着王阿姨，心里有点感动。这些年，王阿姨帮她的太多了。从借钱给她当启动资金，到介绍老顾客来照顾生意，再到现在要把店交给她。这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记在心里。
“王姨……”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说了。”王阿姨摆摆手，“干活吧。晚上明辉来接你，你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让他也高兴高兴。”
傍晚的时候，周明辉来了。他把电动车停在门口，先进来看了一眼孩子。小家伙在摇篮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咋样，今天累不累？”他走到林秀芬身边。
“还行。”林秀芬收拾着工具，“跟你说个事。”
“啥事？”
“王姨要把店完全交给我。”
周明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好事啊。你不是一直想有自己的店吗？现在机会来了。”
“我是想。”林秀芬停下手中的活，“但真到了这一天，反而有点害怕。”
“怕什么？”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有我呢。”
她看了他一会儿，心里突然踏实了：“嗯，有你呢。”
这种被人支持的感觉，真好。
晚上回到家，林秀芬把这件事跟陈小雨说了。陈小雨正在做作业，听完抬起头：“妈，你肯定行。以后我毕业了也来帮你。”
“你好好读书，别想着帮我。”林秀芬说。
“我不管，我就要帮你。”陈小雨的语气很坚决，“再说了，我学的就是服装设计，以后咱们母女俩一起干，肯定能把店做得更大。”
周明辉在旁边笑着接话：“行，以后咱们一家人都来店里帮忙。这日子，虽然平凡，但有奔头。”
林秀芬看着他们，心里异常的平静。她知道，自己的事业终于稳定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这种感觉，叫做踏实，叫做希望，叫做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