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林秀芬就醒了。身边的周明辉还在睡，呼吸均匀。孩子在小床里咂吧着小嘴，偶尔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哼唧。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怕吵醒他们。窗外是临城熟悉的天际线，远处的楼轮廓模糊。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回到那个离开二十多年的地方。
“醒了？”周明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她没回头，“几点了？”
“六点都不到。”他坐起身，“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她终于转过身，表情有些复杂，“你说，我爸妈会喜欢孩子吗？”
周明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废话，那是我儿子，他们能不喜欢？”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秀芬咬了咬嘴唇，“我是说……他们会喜欢我吗？这么多年没回去……”
周明辉下床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你是他们的女儿，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还有我呢。”
她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八点出发，孩子还在睡。周明辉把儿童座椅固定好，轻轻地把儿子放进去。小家伙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开慢点。”林秀芬系好安全带。
“知道。”周明辉发动车子，“路况不熟，安全第一。”
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田野，再变成山路。林秀芬记得这条路小时候走过无数遍，回娘家时母亲总会在村口等。后来嫁给陈志远后就再没来过。不是没脸见父母，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当年离婚的事她一直瞒着，后来才慢慢告诉他们。每次打电话母亲都会哭，她就不敢再提回家的事。
“还有多远？”周明辉问。
“过了前面那个山口就到了。”她指着窗外，“县城过去还要开半个多小时。”
周明辉点点头，把车开得更稳了。孩子在后面哼了两声，两人同时回头看。小家伙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十一点多，车子终于到了村口。老远就看到两个人影站在树下，是父母。母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父亲戴着草帽，手里拄着根拐杖。
车停下来，林秀芬抱着孩子下车。母亲看到她，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这妮子，总算回来了。”母亲拉着她的手，声音发抖。
“妈，我回来了。”林秀芬鼻子一酸，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父亲在旁边不说话，但眼睛红红的。周明辉上前打招呼：“爸妈好，我是明辉。”
母亲点点头：“好，好，进来坐，进来坐。”
一家人进了屋，母亲抱着外孙舍不得撒手：“这孩子长得真俊，像他爸。”
“像我不好看，像他妈妈好看。”周明辉笑着说。
父亲在旁边看着，嘴角也露出了笑。他想抱抱外孙，又不太好意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凑近看一眼。
中午母亲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林秀芬爱吃的。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那碗她从小喝到大的玉米粥。林秀芬吃着吃着，又想掉眼泪。周明辉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她的手，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别光顾着吃菜，喝点汤。”母亲盛了一碗汤递过来。
“妈，我自己来。”
“客气什么。”母亲看着她，眼眶又红了，“这些年在外面受苦了。”
“妈，都过去了，现在日子过好了。”她说。
母亲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父亲在旁边抽着旱烟，半天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这句话让林秀芬心里踏实了很多。她知道父亲不善言辞，这四个字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大的表达了。
晚上孩子睡着了，林秀芬坐在院子里陪父母聊天。母亲问了很多关于孩子的事，关于周明辉，关于生意。她一一回答，说到高兴的地方母亲会笑，说到以前受苦的时候母亲会叹气。
“当年你离婚，我和你爸愁得睡不着觉。”母亲说，“怕你一个人带孩子怎么过。现在看来，你的选择是对的。”
林秀芬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她不想再说以前的事了，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
夜深了，父亲先去睡了。母亲拉着她的手，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家乡的事。林秀芬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这种被父母接纳的感觉，让她觉得特别踏实。因为她知道，不管在外面受了多少苦，家永远是她最后的退路。
第二天早上，周明辉带着孩子在院子里玩。林秀芬和母亲在厨房做饭，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阳光正好。
“我看明辉这人不赖，对你好，对孩子也好。”母亲一边切菜一边说。
“是，他对我很好。”林秀芬搅动着锅铲。
“你当年离婚，我还担心你以后怎么办。”母亲叹了口气，“现在看来，你的选择是对的。”
林秀芬没说话，只是点点头。锅里的粥香味飘上来，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回娘家，母亲也会这样在厨房里忙活。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吃完午饭，一家人启程回临城。路上孩子睡着了，林秀芬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特别平静。这种归属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根在这里，不管走多远，这里永远是她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