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阳光正好。林秀芬正在店里给孩子喂米糊，手机突然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陈小雨的号码。
“妈，今晚我带个人回来吃饭。”女儿的声音里带着笑。
林秀芬愣了一下：“带谁？”
“你见了就知道了。晚上的，我先挂了还有个方案要改。”陈小雨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周明辉从后面凑过来：“谁的电话？”
“小雨，说今晚带人回来吃饭。”她把手机放进兜里，“说是带个人。”
周明辉反应了一下，笑了：“这意思是，找对象了？”
“可能是吧。”林秀芬转身去厨房，“我去买菜，你出去买点水果。”
“我帮你吧。”
“不用，你也不知道买啥。”她摆摆手，骑着电动车去了菜市场。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着，这会儿云就压下来了。林秀芬骑着车穿过两条街，心思全在刚才那通电话上。女儿找对象了，这个消息比预想的来得早，但也不算意外。陈小雨下半年就毕业了，二十二岁的大姑娘谈恋爱，正常。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林秀芬挑了几条新鲜的鲫鱼，又买了排骨、青椒、豆腐。卖菜的大姐问她今天来客人，她说家里来亲戚。大姐笑着打趣肯定是你家闺女带女婿回来了吧。她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回到家，周明辉已经把水果买回来了，苹果香蕉葡萄摆了一茶几。
“买这么多干嘛，又吃不掉。”她把菜放进厨房。
“第一次上门，不得像点样子。”他跟进来说，“我来帮你杀鱼。”
“不用，你把桌子收拾一下就行。”
厨房里叮叮当当的，油锅烧热，鱼下了锅，香味飘出来。周明辉在外面带孩子，时不时往厨房探个头。林秀芬炒菜的动作很麻利，二十年做下来，这些活计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傍晚五点多，门铃响了。林秀芬正在厨房炒最后一个菜，周明辉去开的门。外面站着一男一女，陈小雨挽着男生的胳膊，笑得眼睛弯弯。
“妈，这是我男朋友李明。”陈小雨介绍道，“李明，这是我我妈，这是我周叔。”
小伙子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得很正式，白衬衫扎在裤子里，头发也梳得整齐。他手里提了两盒礼物，一盒茶叶一盒营养品，进门就鞠躬：“阿姨好，叔叔好。”
“坐吧坐吧，别客气。”林秀芬从厨房探出头，“菜马上好，稍等一下。”
饭桌上，李明明显很紧张。夹菜的时候筷子都在抖，夹了一块排骨掉了两次。陈小雨在旁边偷偷笑，林秀芬假装没看见，低头给孩子喂饭。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林秀芬给李明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
“我爸是工人，在厂里开车间的。我妈是老师，教小学的。”李明赶紧放下筷子回答，“我是独生子。”
“在什么单位上班？”
“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李明顿了顿，“刚工作两年，还在学习。”
林秀芬点点头，没再问什么。气氛有点闷，周明辉在旁边打着圆场：“吃菜吃菜，这鱼新鲜，我特意让秀芬做的。”
“对，多吃点。”林秀芬又给李明夹了一筷子，“这孩子，看着挺老实的。”
李明的脸有点红，连声说谢谢阿姨。陳小雨在旁边抿着嘴笑，故意不去帮他解围。
吃完饭，几个人坐在客厅聊天。李明坐在沙发边缘，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周明辉给孩子冲了奶粉，抱着孩子在屋里转悠。林秀芬泡了茶，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林秀芬冷不丁问了一句。
李明愣了一下，看向陈小雨。陈小雨的脸有点红：“妈，我们还年轻，不急。”
“不急，先处着看看。”林秀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婚姻是大事，慢慢来。”
“是，阿姨说得对。”李明赶紧点头，“我会对小雨好的，真的。”
“我相信你。”林秀芬看了他一眼，“但光说没用，得做。”
周明辉在旁边打着圆场：“好了好了，刚吃完饭说这些干嘛。小李喝茶，这茶是今年的龙井。”
晚上送走李明，陈小雨送他到楼下打车。回来的时候林秀芬正在收拾碗筷，她凑过去问：“妈，你觉得他怎么样？”
“还行，看着挺老实的。”
“那你觉得我们可以继续处？”
“我什么时候说不行了？”林秀芬把碗放进水槽，“就是觉得这孩子太紧张了，跟你爸当年似的。”
陈小雨笑了：“我知道他紧张，但你别吓人家。”
“我怎么吓他了，我对他挺客气的。”林秀芬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的，“再说了，我要是不同意，你会听我的？”
“那不会。”陈小雨吐了吐舌头，“我自己看人准着呢。”
“你啊。”林秀芬摇摇头，“跟你年轻时候一样倔。”
周明辉从客厅走过来，笑着说：“行了行了，别吵了。小雨有自己的眼光，我相信她。再说了，那孩子虽然紧张，但眼神正，是个实在人。”
“你看人什么时候错过。”林秀芬看了他一眼，语气软下来。
夜深了，孩子睡着后，林秀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边的周明辉翻了个身，声音含糊：“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小雨也要嫁人了。”她看着天花板，“时间过得真快。”
“是呀，一晃孩子都这么大了。”他握住她的手，“你担心什么？”
“不担心，就是感慨。”她往他身边靠了靠，“希望她比我幸运，能遇到真正对她好的人。”
“会的，咱们的女儿，肯定比咱们幸福。”他轻轻捏了她的手。
她没再说话，闭上眼睛。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她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也是这么带着陈志远回家见父母的。那时候她年轻，觉得只要嫁对人，这辈子就有了依靠。后来吃了多少苦，只有自己知道。
好在都过去了。
现在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选择。她希望这个叫李明的小子能珍惜她，不要让她走自己的老路。这种感觉，叫做传承，叫做希望，叫做人生最美好的循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但女儿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